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裂缝不再扩张了。妖力被切断之后,那七条分支停在原位,边缘的银灰色光缓缓暗下去,像烧尽了的炭火慢慢变灰。
但裂缝没合上。
我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们真的不动了,才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狐纹比刚才又淡了一些,原本清晰的纹路边缘像被揉过的纸,毛了。我用拇指蹭了蹭——不疼,但触感明显变薄,像一层老茧被磨掉了表层。
韩石山在旁边蹲下来,翻开随身的布包,掏出两张符纸夹在指间。
"还能撑多久?"他问。
"什么?"
"那道裂缝。"他朝墙抬了抬下巴,"你的妖力断了,它暂时不长了,但不会永远停。"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重新看向青乌。
她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垂在水脉中,肩膀微微塌着。但我渡入的妖力还在她体内走,我能感觉到那些妖力正在被她自己的身体吸收,重新分布到她堵住的那些裂缝节点上。像水渗进干透的海绵,虽然慢,但确实在渗。
至少这部分没有白费。
"你的修为少了多少?"陆云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空的。
不是说全空了——是丹田里少了一大块。像住了很久的屋子突然搬走了一半的家具,剩下的那些孤零零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空间显得特别大。原本满当当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妖力在丹田里流动的时候,能听到回响。
"……大概三成。"我说。
说完自己心里一抽。
三成。一千多年的三成。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我那三成功力够打十场架了,就这么被一道裂缝吸走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没了还能再修。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三年前我来过这里。"
陆云深的声音不大,但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韩石山的手指顿住了。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解释什么,更像在陈述一个他藏了很久的事实。
"镜湖道院塌陷之前,我来做过一次勘察。那时候湖面还没干,但井水已经开始变浑浊了。我沿着水脉追查,找到了这个石室的入口。"
"你从来没说过。"韩石山盯着他。语气不算凶,但明显带着被人隐瞒的意外。
"那时候这道裂缝就已经在墙上了。"陆云深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那时候它还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位置不一样——比现在矮两寸,在墙角。我用罗盘测过,没有异常。我以为只是建筑沉降。"
"那你怎么解释它现在长到墙上去了?"韩石山问。
陆云深没有回答。
"那你现在想说什——"
话没说完,我的指尖突然麻了一下。
不是冷,不是疼——像有人在我指尖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狐纹安安静静地贴在掌心,没有发光,没有异动。
但那一瞬间的感觉很清晰——不是错觉。是一种真实的、有频率的触碰。像有人在线的另一端拨了一下弦,震动顺着线传到了我这一头。
我转回头,看向墙上那道裂缝。
七条分叉的纹路在昏暗的石室里几乎看不清。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纹路的分叉末端,微微泛着光。
不是银灰色。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蓝。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颜色。像冬天天快亮的时候,地平线还没亮但已经不再是全黑的那种蓝。微弱,但存在。
"……它在回应。"我说。
"什么?"韩石山没听清。
"我刚才渡出去的妖力。"我盯着那道裂缝,"它在裂缝里走了一圈,然后从另一端回来了。我感觉到它碰了我一下。"
"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裂缝另一端有东西。"我说,"它在用我的妖力频率,往回敲了一下。"
那盏豆大的油灯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石室里没有风。
火苗在灯芯上晃了晃,然后恢复了原来的姿态。但在它晃的那一瞬间,我看见——
墙上的裂缝,那七条分支末端的蓝光,也同步闪了一下。
火苗晃,蓝光闪。两次,同一个节奏。
它在回应。
裂缝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