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摊牌前

我从枯井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不是黎明前那种最沉的黑——是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但光还没有照到地面的那种过渡色。巷子里没有人，墙根下那丛野草被露水压弯了腰，草尖垂到地面，水滴挂在叶尖上没落下去。偏院那边传来人声——柳如霜带着人在查看铁门。声音不大，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模糊但能分辨出她在指挥人往门缝里塞东西来堵光。她还没有决定要打开铁门下去看。她还在犹豫。

我蹲在墙角的缺口边没有立刻翻进去。我用恢复的感知往外探了一下——不是故意用的，是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灵力自然而然地沿着地面的接触面铺开了。东楼二楼房间里，陆云深还坐在床沿。偏院铁门旁边，柳如霜站着，身后跟着两个佣人。西厢房里有人在窗边——青乌，他没有开灯。

三方的位置。像一枚布局清楚的棋盘。

我从墙根的缺口翻回院子里，贴着墙角的阴影走到东楼后门。后门没有锁，门缝里夹着一小块木楔——陆云深放的，防止门被风吹开发出声响。我把木楔取下来推门进去。他在楼梯口等着我。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衣，没有换鞋，鞋底干干净净的——说明他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出过门。他看到我走进来，没有问我下面发生了什么，目光先落在我的手腕上——那里的袖口边缘露出一线银白色的光，极淡，在楼道昏暗中像一根被点燃的细线。

"亮了。"

他说。不是问句。

"亮了。"

我也没有多解释。他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我跟进去，把门关上。

"柳如霜在偏院。"

"她知道有人从铁门进去了。"

"她知道阵法被人动了——"

陆云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没有发白——不是在紧张，是在用触觉确认某个判断。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把那句话放到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放下来。

"她不会打开铁门。她还不敢。"

他转过来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我袖口边缘那线银白色的光上。他又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没有追问。我坐下来，把袖口撩开。胎记的暗红色和银白色交织在一起，在皮肤上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纹路比昨天深了很多，花瓣的形状没有变，但花瓣与花瓣之间的空隙被银线填满了。我把袖口放下来盖住胎记。

"地下室有一条通道，通往枯井外面。容晚挖的。阵法已经完成了。我的灵力在恢复——不是全部。但我在下面闭了一下眼，我'看到'了你坐在这里。"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发抖——是积攒了很久的紧张在听到确认之后终于松开了一丝。他转过身来看我。那个表情里没有"下一步怎么走"的疑问——只有"我在这里"四个字。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去找柳如霜。"

他没有拦我。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很短，走到尽头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胎记在袖口下面微微发热，不是烧灼，是像一盏刚点燃的灯，在通风的地方开始稳定地燃烧。我走下楼梯的时候把感知铺开了一点——不是刻意的，灵力在体内流动时顺带做了这件事。偏院铁门的方向，柳如霜还在那里。她让佣人把铁链重新挂上了，但没有上锁。她在等天亮。等天亮之后，再来决定怎么处理地下那扇漏光的门。

她不知道我已经从枯井回来了。不知道通道的存在。不知道阵法已经完成了。她以为封住铁门就安全了。

我走到大门口，拉开插销。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凉意。我走出去，朝偏院的方向走。

（第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