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他说漏的那句话

我在楼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比之前一个半时辰的"晒太阳"还要漫长。每一秒都像被人拉成了一根橡皮筋，绷到极限，再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我甚至能听到那根线嗡嗡作响的声音。

符片一直贴在手腕上。

那根"蛛丝"一直连接着西厢房的方向。我能感知到陆云深的呼吸节奏——他还在维持那种"浅浅的、控制过的"呼吸。

他在演。还在演。一直没有停。

说明青乌也没有停。

他在一点一点地磨。像一个耐心的石匠，用小锤子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敲，不急着把石头敲开，而是先敲出裂纹，再顺着裂纹往下走。

一个半时辰的"晒太阳"憋不死我。但一个半时辰的"独处审讯"——他能憋死陆云深吗？

答案是——不能。

因为楼下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张妈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带着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少爷，您慢点儿走，门槛——"

然后是一个更轻的、拖沓的脚步声。

是陆云深的脚步——那种他演给外人看的、不太利索的、像是随时可能绊倒的脚步。

我迅速把符片从手腕上扯下来，塞回枕头底下。然后整个人扑到床边，做出一个"坐在床沿、焦急等待"的姿势。

门被推开了。

陆云深站在门口，张妈站在他身后，一脸"把人送到了"的表情。

"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她说。

我立刻从床沿上弹起来，扑向陆云深，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云深——你去哪了——翠儿找不到你——"

陆云深被我抱住，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动作笨拙，带着一种"你别哭"的安慰感。

——完美。傻子哄傻子的戏码。

张妈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从楼道口消失，然后是楼下传来的一声门响。

我等了五秒。

然后松开陆云深，转身把门关上，插销插好。

我转回身的时候，陆云深的肩膀已经垮了下来。

不是那种夸张的瘫倒，是像一个被拧紧的弹簧终于松开了几圈。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没有动我。"

"我知道。符片感觉到了——你没有受伤。"

"但他问了我一件事。"

陆云深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很深，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

"他问我——记不记得我妈。"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轻了。轻到不像是一个审问。

但正因为太轻，它才沉重。

"他怎么问的？"

"他没直说。他先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一枚白玉扣子，很旧，边角磨得发黄。他把扣子放在桌上，不推过来，就是放在他自己面前，让我能看到。"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记不记得你母亲戴过这样的扣子。'"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青乌有一枚陆云深母亲的扣子。

——他知道陆云深的母亲是谁。

——他甚至可能知道陆云深母亲的死因。

"你怎么回的？"

"我摇头。我说——不记得。"

"他信了？"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陆云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把扣子收了起来。收起来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下来。

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他说什么？"

"'你母亲把这枚扣子留在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我是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下沉，沉到一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青乌说的不是"这枚扣子是她的"。青乌说的是——"你母亲把这枚扣子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留在陆宅。

——他知道陆云深的母亲在这栋宅子里生活过。

——他知道陆云深母亲的扣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可能知道，陆云深母亲的死，跟这栋宅子的地基、跟那个地下室、跟那些还没完成的阵法——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他不是来查吴大师的。

他是来查陆云深的母亲的。

（第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