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紫色的,和梦里一模一样。她翻过手掌,指腹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鳞片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她。
她猛地掀开被子——
一条紫色的尾巴安静地躺在那里。从腰际以下,原本属于双腿的位置,现在是一条修长的蛇尾,鳞片层层叠叠,尾尖微微蜷曲。
云梦盯着自己的尾巴看了整整十秒。
“……哇哦。”
她试着动了动。尾巴真的听话地摇了摇,像猫科动物表达情绪那样,只是这个动作出现在一条蛇尾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奇怪。非常奇怪。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云梦默默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毕竟梦里都 preview 过了,现在只是实物版。虽然震撼是震撼了点,但接受度……意外地良好。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云梦还没来得及拉上被子,门就被推开了。
——四男一女一老人,鱼贯而入。
根本不用猜。这阵容太熟悉了。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床上那个有着紫色蛇尾的小女孩。
沉默。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赞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呃……你叫什么名字?”
云梦没说话。她下意识捏紧了被角,指节都有些发白。这么多人,这么近的距离,那些不好的记忆突然就涌了上来。
吴大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我们先出去吧。妮雅,你留下。”
门轻轻关上。
吴大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不用害怕,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能跟我们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云梦抿了抿唇,声音很小,带着点奶气:“……我。”
她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个梦。讲起梦里那个收留她的老人,讲起那些闯进来的陌生人,讲起老人受伤、她拼命想保护却无能为力,讲起四处求医却被拒之门外,讲起那个唯一愿意开门的人,讲起最后……她亲手埋葬了老人。
“我叫德尔菲娜。”她抬起头,眼睛里蓄着没掉下来的泪,“五岁。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吴大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带着妮雅出去了。
门外,妮雅把德尔菲娜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四个忍者听完,集体陷入沉默。
杰率先打破僵局,表情复杂:“所以……是一个老人家发现并养了她五年?”
赞接着推理,语气逐渐凝重:“然后有人闯进他们家,想抓她?”
寇握紧了拳头:“老人家阻止他们,他们就被惹怒了?”
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然后他们对老人动了手。德尔菲娜想去阻止,被控制住了。她挣脱之后冲向其中一个人咬了一口,那几个人才因为害怕离开。她带着老人去求医,但别人害怕没开门。只有一个人心善收留了他们,可老人已经……来不及了。”
妮雅点头:“那个心善的人帮她处理了伤口。她带着老人回去安葬,然后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村子附近躲躲藏藏。再然后……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寂静。
杰咬牙切齿:“那几个真是畜生!”
寇一拳砸在墙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赞难得语气冷硬:“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孩子。一老一幼,都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凯长出一口气:“虽然她是蛇怪,但那些人做的事……太不是人了。”
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在他们心里,那个叫德尔菲娜的小女孩,已经和“弱小”“需要保护”这些词牢牢绑在了一起。
——
之后的日子,德尔菲娜就在道观住了下来。
她不太出门。问起来就说“怕吓着别人”。忍者们都知道,那是之前的经历留下的阴影,便也不强求,只默默把道观里她能去的地方都收拾得舒舒服服。
德尔菲娜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早起帮吴大师打扫院子,学着给他泡茶——虽然第一次泡得太浓,老爷子喝了之后表情微妙。没事的时候就窝在客厅看电视,偶尔打打游戏。她打游戏意外地厉害,杰第一次被一个五岁小孩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整个人都怀疑人生了。
偶尔也和妮雅聊聊天,听吴大师讲些有的没的。至于四个忍者——他们的日常娱乐就是陪德尔菲娜玩“小朋友的游戏”。
鬼抓人。摸瞎子。
五个成年人追着一个五岁小孩满道观跑。
杰有一次跑得太急差点撞墙上,被赞嘲笑是“史上最丢人的忍者”。凯则每次都认真得像在出任务,寇吐槽他“跟小孩玩至于吗”,结果下一秒就被德尔菲娜从背后“摸”到,淘汰出局。
至于忍者们的正业——
嗯,还是老样子。训练懈怠,日常划水,每天最大的动力就是琢磨今天陪德尔菲娜玩什么新花样。
吴大师看在眼里,暂时没说什么。
毕竟,让一个孩子重新学会笑,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