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秦业低声应着,仍不死心,刚要开口说“可……”,便被庆帝打断。
“好了,退下吧。”庆帝的声音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分明是在暗中警告,不许他再纠缠此事。
秦业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庆帝态度已决,这婚怕是再也退不了了。
他缓缓起身,对着庆帝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带着满肚子的失望,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庆帝望着秦业离去的背影,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深邃的眼眸里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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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范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范建端坐于书桌后,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吗?”
“不是难理解,是太突然了……您容我捋捋。”范闲扶了扶额,只觉清晨的睡意瞬间消散——他刚被父亲唤进书房,就被一个消息砸得发懵,“您的意思是,秦老将军已经向陛下请奏退婚,结果……没成?”
他心心念念的梅花仙女,竟然不想嫁给他?
为什么?
明明昨夜相见时,两人还相谈甚欢,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范闲不禁想起最初——那时他尚不知婚约对象是那位梅花仙女,确实动过退婚的念头。
可自从知晓真相,他满心都是欢喜,甚至好几夜都因这份期待而难以入眠。
“事实便是如此。”范建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陛下并未应允退婚,所以,这门亲事,不变。”
“还好还好,真是虚惊一场,差点失去老婆!”范闲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后怕,心里已经盘算着,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情况。
范建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脸疑惑地开口:“先前你不是一直不乐意这门婚事吗?怎么现在反倒这么紧张?”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范闲连忙解释,眼神里多了几分雀跃,“我那时候哪知道,我心心念念的梅花仙女,就是这门婚事的对象啊!”
范建听了这话,指尖捻过桌案上摊开的书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范闲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了然与温和。
长乐宫
长乐宫内,烛火摇曳,光晕将殿中景致晕得朦胧。殿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容颜华贵的女子,她一身凤纹宫装衬得气度雍容,却只垂眸专注于手中酒盏,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唯有酒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许久,她才抬眼,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说若微不愿嫁与范闲?”
一直侍立在侧的女官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娘娘,确有此事。秦老将军还特意请旨退婚,只是陛下并未应允。”
皇后闻言,抬手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杯沿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门婚事,哪是说退就能退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此事关乎内库财权,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去一趟东宫,告知太子,让他死了这条心,这场戏也该收场了。”
“是。”女官应声,躬身缓缓退下,殿内又只剩皇后一人,与满室烛火、酒香相伴。
当年内库财权并未由一人独掌,而是拆分为两部分分别管治。
一部分交由长公主打理,另一部分则托付给苏芸——她既是秦若微的生母、现任秦老将军的夫人,亦是皇后的远房表妹,更与当年的叶轻眉是情谊深厚的闺中密友。
正因如此,范闲与秦若微的这门婚事,背后实则牵扯着内库财权的归属。
坊间早有说法,“娶秦若微者得内库”,即便到手的只是其中二分之一,那份财富也堪比半壁江山,足以撼动朝堂格局。
至于剩下的另一半财权,主动权完全握在庆帝手中。只要他有意,想将这份权力交给谁,便无人能阻拦,更无人能违逆,即便那位是长公主。
“小姐,言小姐前来拜访。”
“琳琳?”若曦指尖微顿,脑中记忆飞速翻涌,片刻后才恍然想起。
这位言小姐是原身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两人情谊素来深厚,前些日子她刚从外祖母府中归来,想必是忙完家中琐事,今日才终于得空登门。
“快,快请她进来!”若曦语气添了几分急切。
春晓应声颔首,躬身退下,转身去引那位言小姐进来。
不一会儿,春晓便引着言家小姐走了进来。
“微微!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好些了?”言琳刚一跨进门,就径直奔向若曦,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眼都是关切。
“早没事了,已经痊愈了。”若曦任由她拉着胳膊细细查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才刚回来,怎么不多歇几日再过来?”
“我这不是惦记着你嘛!”言琳笑着回话,语气里满是真诚,“家里一安顿好,我就急着来见你了。”
“我听外头都在传,范闲刚到京都就去逛了花楼,还跟花魁共度了良宵,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言琳凑到若曦跟前,眼里满是好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若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地否定了这说法。
“这事,你说它是真的也成,说它不是真的也无妨。”她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语气平静,“京都的水历来深不见底,这你是清楚的。看事情别只盯着表面,得往最底下藏着的地方去瞧,才见得真章。”
“微微,你这话说得也太深奥了!”言琳听得直眨眼,忍不住打趣,“怎么生了一场病,你倒像跟从前不一样了,说起话来都带着些琢磨不透的劲儿!”
“不过是生了场病,倒也看开了些从前想不透的事。”若曦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淡得像杯温凉的茶水。
“那你觉得,范闲是个什么样的人?”言琳追问着,眼里的好奇又浓了几分。
若曦垂眸想了想,唇角忽然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是个很有趣的人。带着点憨气,偶尔又透着股让人忍俊不禁的机灵劲儿。”
“你竟然对他评价这么好!”言琳猛地睁大了眼,语气里满是惊讶,话锋一转就带了点打趣,“该不会是你……对他动了心思吧?”
“没有。”若曦抬眼,语气坦荡又平静,“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没心思?”言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些,“那之前说的退婚之事,难道是真的?”
若曦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可这退婚的事,陛下那边定然不会同意啊!”言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显然也清楚这桩婚事背后牵扯的分量。
“我知道。”若曦轻声应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连言琳这样常年待在深宅、不怎么接触外界的千金都明白这婚事退不得,她又何尝不清楚其中的隐秘——这哪里是她想退,就能退得掉的。
这不过是她最后的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