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一大早就碰上这种破事。
天刚亮就横死街头还不够惨吗,非得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费可看着那辆锈迹斑斑的福特车喷着黑烟拐过街角。刚松了口气,后背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人影正冲他咧嘴笑。
“八点才换班,你怎么现在才露面?”
达内尔・威尔逊。二十岁,刚从警校毕业的内个,过去三个月里被指派做他的搭档。
这小子满腔热血,这份热情要么会让他送命,要么会让他升职,在哥谭,谁也说不准哪个会先来。
他身上有种电影角色的气质:总爱讲笑话,随时都能编出故事,走起路来仿佛脑子里在播放背景音乐。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他是真的在乎这份工作。
不然你还能奢求什么?一个不会在犯罪现场偷东西的搭档?
“你指望我做多少活儿,兄弟?税前一个月才一千五百块。我可不会为这点钱把命搭进去。”达内尔晃了晃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离正式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呢。”
他伸长脖子看向警戒线里的尸体。那个可怜的家伙还赤身裸体地躺在人行道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塑料布,半点尊严都留不住。
“这里发生什么了?”
“你很意外?哥谭到处都是这种破事。”费可从车里拿出保温杯,慢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气升腾,暂时温暖了他冻僵的脸,可风一吹,又变得刺骨寒冷。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朝刚停下的法医车走去,蓝色警灯还在闪烁。
一个留着凶悍胡子的矮壮男人从驾驶座跳下来,脸色早就写满了不爽。
“我们是东区分局的,”
“我是哥谭市中心警局的首席法医。”男人打断了他,“你们俩谁见过那个疯子尼格玛?他碰过尸体没有?”
呵,真棒。
费可面无表情,心里却白眼快翻到天灵盖。
“他做完现场分析早就走了。他没事碰尸体干什么?”他回头喊了一声,“达内尔,你看见市中心来的法医碰尸体了吗?”
“没看见。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达内尔从夹克里掏出一份早餐三明治,边拆包装边说,“肯定是提前溜了。怎么了,医生?你是想请教怎么正确摸死人吗?”
戈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被人狠狠掐了脑袋。他恶狠狠地盯着两人,可费可和达内尔只是用那种熬了太多早班、咖啡喝不够的死鱼眼回望着他。
沉默几秒后,他大概意识到转运组的人都在看这场尴尬闹剧,只好作罢。他猛地转身,钻过警戒线,飞快戴上乳胶手套开始工作。
“喂。”达内尔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吃错药了?需要帮忙我顶你。”
“别管他。”费可淡淡地说,“等他弄完,我们就走。”
他压根不在乎戈拉之后怎么怒骂,说什么要向分局队长正式投诉之类的。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名字。
爱德华・尼格玛。
尽管前世他算不上死忠漫画迷,但他知道谜语人是谁。网上刷满相关梗图的时候,他查过背景。看过漫画,也看过动画。他清楚爱德华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认识这个人。不算熟,没错。但总归是认识。他们有过交集。
问题是:现在到底是哪条时间线?
爱德华显然还没穿上那身绿衣服,也没开始在犯罪现场留下诡异谜题。他还在哥谭市中心警局工作,依旧近乎偏执地痴迷谜题,但还没彻底疯魔。
费可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坐回巡逻车里。车门关上,挡住了寒风。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松了口气。他拿起之前的旧报纸,再次翻到头版,这次更仔细地扫过标题。
“韦恩企业继承人布鲁斯・韦恩连续缺席多场董事会会议,改为视频会议办公。关于其长期缺席的猜测仍在持续……”
这篇报道他读了两遍,三遍。没有提到任何义警,没有关于黑影在屋顶游荡的都市传说,也没有划破夜空的蝙蝠信号灯。
没有蝙蝠侠。
可卡迈恩・法尔科内?哦,他无处不在。这位“慈善家”同时出现在社会版和娱乐版,穿着定制西装,笑容满面。
布鲁斯・韦恩大概还没登场。哥谭依旧被“罗马人”掌控。这也就意味着,小丑还没出现。
或许这算好消息?
可他该怎么办?哥谭警察的死亡率高得吓人。他当初能进警局,除了那笔抚恤金,唯一原因就是最近GCPD的伤亡名单长得骇人听闻,警局两年内三次降低招录标准。
他们已经在饥不择食,而他就是被挑中的那批人之一。
正当他沉思时,达内尔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
“你今天怪怪的。”他从费可的保温杯里倒了半杯茶到一次性纸杯,“有心事?”
费可顿了顿。他总不能直说“哥谭迟早药丸”吧。于是他选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我就是不爽那个法医跟我们说话的态度。”
“别理那个混蛋。他的投诉掀不起风浪。”达内尔大声吸着茶,“再说了,我们的麻烦比一个生气的官僚大多了。看新闻了吗?他们又想砍我们预算。我们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
“嗯,看到了。”费可拧动点火钥匙。引擎吭哧吭哧启动,他把警车往前挪了几米,停在云层缝隙漏下的一缕阳光里。他盯着仪表盘反射的光,陷入沉思。
达内尔还在说:“你知道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那些慈善基金会。每次灾难都能捞几百万。中西部刮个飓风?好家伙,捐款蜂拥而至。可真正到灾民手里的有多少?大方点也就一成。剩下的全进了‘管理费用’。”他用手指比出引号,差点把茶洒出来,“早晚有一天,那些杂种会被吊在路灯上。”
费可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秘密共,”
对讲机突然滋滋作响,打断了他。
“……滋滋……费可警官,请回话。”
费可拿起对讲机:“请讲,我在听。”
“……滋滋……第十五街331号接到报警。邻居称听到疑似家庭争执,可能存在家庭暴力。”调度员叹了口气,和费可一样疲惫,“你们去看一下。”
费可皱眉:“不是该派最近的单位吗?为什么直接派给我?我又不是送外卖的。”
“上周你处理的那起家庭纠纷……滋滋……评价特别好。要不你们俩干脆成立个家庭纠纷小组算了。”调度员干笑一声,“别抱怨了,说不定有火辣主妇等着你英雄救美呢。”
“可拉倒吧。我赌里面那家伙两百公斤重,打人跟火车撞似的。”费可挂掉对讲机,无奈地看向达内尔,“有任务了。系好安全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