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初夏将至,春日所有的蛰伏与奔赴,终迎来落幕时刻。
数学建模全国决赛正式进入封闭式答辩定稿阶段。
沈星糯和两名队友一同被统一安排在郊区的宾馆封闭集训,为期三日。所有通讯设备尽数没收,手机、寻呼机一律上交,彻底隔绝外界所有消息。
整整三天,她们的世界里只剩密密麻麻的数据、反复推演的公式、逐字打磨的论文。
连日高压紧绷,沈星糯早已顾不上仪容,长发随手挽成松散的丸子头,碎发垂在额前。眼底铺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连日熬夜攒下的疲惫。书桌角落静静躺着一袋橘子糖,是她出发备赛前,林栋哲硬塞进她包里的。
他当时语气轻松,眉眼温柔。

带着,累了就吃一颗。

有空也分给队友尝尝,沾沾喜气,咱们稳赢。
封闭的三日,日日灯火通明,夜夜演算至深宵。
她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两点,大脑高速运转到发胀发沉,浑身紧绷得快要断线。每每撑不住、心力交瘁时,她就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
清甜的橘味漫开舌尖,一点点冲淡熬夜的苦涩与紧绷。
第三天傍晚,终稿反复核对完毕,正式提交上传的那一刻,所有紧绷的弦骤然松弛。
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沈星糯直直趴在堆满演算纸的桌面上,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外是队友们释然欢呼、嬉笑打闹的声音,热闹鲜活。
可她躺在床上,望着宾馆素白单调的天花板,心底空空落落的。熬过最艰难的关卡,卸下千斤重担的第一秒,她没有狂喜,只有汹涌的、想听见他声音的执念。
想听听林栋哲的声音,想告诉他,她撑过来了。
可通讯全无,音讯全无。
她翻了个身,把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静静放空。
她悄悄猜着他此刻的模样,应该又是泡在交大工坊里,对着机械零件反复调试,或许熬得累了,正趴在操作台上浅浅小憩。
隔着遥遥几公里的距离,他们各自在一方天地里,咬牙奔赴属于自己的赛场。
次日正午,封闭集训正式结束。
踏出宾馆大门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洒落,暖意裹着晚风扑面而来。沈星糯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冲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指尖带着微微的急切,拨通了交大工坊的专线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
快得不像巧合,倒像是他这几日,一直守在电话旁,寸步未离,静静等候着她的消息。
听筒里传来少年熟悉清朗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紧绷。

喂?
沈星糯攥着微凉的听筒,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熬过大风大浪后的松弛。

……是我。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一瞬。
两秒的静默后,传来一声极长、极轻的呼气声。
那是悬在心头三日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的释然,是日夜牵挂、不敢打扰的惦念,终于落定的安稳。

出来了?

嗯,出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
沈星糯抬眼望向头顶澄澈耀眼的暖阳,眼底盛着藏不住的光亮与笑意,所有疲惫尽数消散,只剩满满的雀跃。

顺利的,全国赛,一等奖,我们拿到了。
听筒那头再度安静两秒。
随即,一声极浅、极干净的笑声漫了过来,温柔又滚烫,像卸下了所有沉甸甸的担忧与牵挂。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他的嗓音藏着隐忍多日的温柔。
停顿片刻,她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轻声邀约。

晚上我请客,你来不来?

来!
一字落定,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又立刻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又温柔。

我这边收尾很快,今天可以早早收工,我去你学校接你。

好。
挂断电话,沈星糯静静站在小小的电话亭里,停留了许久。风穿过亭窗,拂过眉眼,满心都是清甜的欢喜。
她弯着眉眼,又重新拨通号码,打给了庄筱婷。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炸开一阵雀跃又急切的声音,满是笃定的期待:“星糯!你出关了!我刚听说你们建模队结束封闭了,是不是拿奖了?是不是一等奖!”
少女的欢喜直白又热烈,提前替她欣喜万分。
沈星糯被她的情绪感染,笑意愈发真切。

嗯,一等奖。晚上我请客,你们都来。
“来!必须全员到齐!”庄筱婷在那头高声应下,活力满满,“我马上联系黄曼,再把图南哥也拽过来!今晚好好给你庆祝!你不能喝酒,我们就疯狂吃菜,把所有好吃的都点一遍!”
沈星糯笑着应声,轻轻挂断了电话。
她走出电话亭,站在盛夏明媚的阳光里,晚风温柔拂面。
这一整个春天的熬夜、焦灼、紧绷、孤军奋战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少年的惦念、挚友的偏爱、圆满的结果,尽数吹散,干干净净。
春尽耕耘终有获,所有奔赴,皆有回甘。
所有坚持,皆不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