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楼里飘着洗发水和香皂的混合气味,九点刚过,走廊里还闹哄哄的,临熄灯前的半小时是宿舍电话最忙的时候。
沈星糯正擦着湿头发,就听对床的室友趴在床头喊她:“星糯!电话!三回了都,铁定是你家那位。”
宿舍里瞬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她放下毛巾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塑料听筒,那头就传来林栋哲带点喘的笑。

可算打通了,你们宿舍电话比系主任办公室还难拨。

刚隔壁宿舍借去用了会儿。
沈星糯把听筒贴紧耳边,声音放轻。

你在哪儿打的?

校门口电话亭啊,跑着过来的,再晚两步宿管该锁楼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背景里还能听见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周课多不多?

我们系那老教授又布置了仨课程设计,头都大了。
两人闲扯了几句课业琐事,他话锋一转。

对了,周六城西老巷有旧书市,我托高中同学打听了,里头有个摊儿有你上次找了好久的那本版本学参考书。

周末没事吧?我陪你去淘。
沈星糯愣了愣。那本书她上个月随口提过一句,逛了两家书店都没找到,转头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到现在。

你怎么还特意托人问啊。
她声音软了点。

顺手的事儿。
林栋哲说得轻描淡写,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再说我最近跟宿舍哥们倒腾了点打口磁带,赚了点小钱,到了请你吃巷口那家杏仁茶,听说加桂花的特好吃。
听筒旁边有人催着要用电话,沈星糯刚要说到时候见,那头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隔着电流有点哑。

好想你…
很轻的一句话,像羽毛扫过心尖。
宿舍里还有人说笑打闹,可沈星糯忽然觉得周遭的声音都远了,耳边只剩他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点乱的心跳。她攥着听筒没说话,耳尖悄悄发烫。
林栋哲低笑了一声,没逗她太久。

行了不耽误你了,周六早上九点,我在你们校门斜对面报刊亭等你。

不用赶早,多睡会儿,我等你就是。

嗯。

那挂了?

……好。
沈星糯等了两秒,听见那头轻轻的咔嗒声,才慢慢放下听筒。转身的时候撞见室友挤眉弄眼的笑,她扯了毛巾往脸上一盖,躲回了自己床位,指尖还留着塑料听筒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烫。
另一边,林栋哲挂了电话,从电话亭里钻出来,夜里的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兜里揣着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张从同学那儿抄来的旧书摊地址,纸条边角都被他摸得起了毛。
他抬头往沈星糯学校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里只能看见模糊的楼影。他嗤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后脑勺,转身往宿舍走——
哪是托同学打听的,是他连着三天放学跑一趟旧书市,挨个摊问过来的。
哪是顺道过来打电话,是算准了她洗漱完的点,特意跑出来的。
这些他都不说。
反正周六见着面,能牵着她的手逛一下午,能看着她捧着书眼睛发亮的样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