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

周五的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细碎的金斑。

沈星糯的帆布包里，装着一个用碎花手帕仔细包好的玻璃罐。罐子里是她中午在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摊买的，趁着午休，一颗一颗剥得干干净净，栗仁饱满金黄，还带着余温。

公交站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捋了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大半个上海，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街渐渐变成带着工业气息的校园区。沈星糯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公交车刚停稳，她就看见了站牌下的人。

林栋哲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手里攥着一瓶橘子汽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视线牢牢锁在公交车门口，时不时抬手看一眼腕上的电子表，脚下无意识地来回踱步，连旁边同学拍他肩膀都没反应。

看见沈星糯下车，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快步迎了上来。

沈星糯等很久了？

沈星糯走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林栋哲没多久，刚到。

林栋哲挠挠头，把手里的汽水递过来，瓶盖已经拧松了大半。

林栋哲刚买的，解解渴。

沈星糯接过，指尖碰到瓶身，温温的，一点冰气都没有。显然是在太阳底下攥了太久，连汽水都捂热了。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林栋哲自然地接过她的帆布包，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像试探着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见她没躲，便顺势扣住，十指紧扣。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点常握工具磨出的薄茧，牢牢地握着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交大的梧桐比复旦的更粗壮，枝叶繁茂得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林栋哲这是一教，我高数课在三楼最里面的教室。

林栋哲指着前面的教学楼。

林栋哲那边是实训楼，三楼的302车间焊台最稳，我每次都抢那个位置。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沈星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目光落在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是少年最干净好看的模样。

走到操场边，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抱着篮球迎面走来。看见两人牵着手，立刻起哄起来。

“哟，林栋哲，这就是你天天挂嘴边的那位啊？”

“可以啊小子，藏得够深的！”

“嫂子好！”

林栋哲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沈星糯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对着那几个男生笑骂。

林栋哲滚蛋，别吓着她。

男生们笑着跑开了，沈星糯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沈星糯你天天跟他们说起我？

林栋哲嗯。

林栋哲点头，一脸坦然。

林栋哲我跟他们说，我女朋友是复旦数学系的全市第一，比我厉害多了。

沈星糯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沈星糯就你会吹牛。

他的脸颊有点烫，被她捏着也不躲，只是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食堂三楼的红烧肉果然名不虚传。林栋哲熟门熟路地打了满满一盘，特意挑了肥瘦相间的部位，把最上面几块瘦肉都拨到沈星糯碗里。又拿起筷子，仔细地把她碗里糖醋排骨上的姜片都挑了出来，动作自然又熟练。

林栋哲快尝尝，我上周特意来试过，这家阿姨手不抖。

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沈星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点了点头。

沈星糯好吃。

林栋哲立刻笑了，自己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吃完饭，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散步。秋风渐起，吹落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

林栋哲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摘下一片落在她头发上的梧桐叶。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耳垂，微凉的触感让沈星糯微微一颤。

林栋哲你看，这片像不像爱心？

林栋哲把叶子递到她面前，叶片边缘微微卷曲，确实像一颗小小的心。

沈星糯接过，捏着叶柄转了转，抬头看他。

沈星糯有点像。

林栋哲送给你。

林栋哲看着她，眼神认真。

林栋哲就当是我送你的第一片秋天的叶子。

沈星糯把叶子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用碎花手帕包着的玻璃罐，递给他。

沈星糯给你的。

林栋哲愣了一下，接过打开，看见满满一罐剥得干干净净的栗仁，眼睛瞬间瞪圆了。

林栋哲你剥的？

沈星糯嗯。

林栋哲看着罐子里金黄饱满的栗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他知道剥栗子有多麻烦，指甲缝里会嵌满褐色的栗壳，手指也会被硌得发红。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栗子特有的香气。

林栋哲好吃。

林栋哲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栗子。

沈星糯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