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越来越近,苏州的寒风格外软,小巷里彻底浸在了年味里。
不再是满校园的试卷书香,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备年货、扫屋子的热闹,少年们终于从紧绷的学习里抽出身,沾了满手人间烟火,心底的青涩情愫,也在烟火气里悄悄冒了头。
沈星糯的外婆开始忙着腌制腊鱼、腊肉,竹匾一排排摆在屋檐下,风一吹,满巷都是咸香。
她挽着袖口,蹲在井边洗菜,井水冰得指尖发红,也只是轻轻抿抿唇,依旧慢条斯理地打理着青菜。
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晃,她抬手别到耳后,一抬头,就撞见巷口走来的林栋哲。
他手里拎着红糖、瓜子,是宋莹让他从供销社捎回来的,原本大步往前走,看见沈星糯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林栋哲耳朵先红了,僵硬地挥了挥手,话都没敢多说,快步往前走,又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
沈星糯也微微垂了眼,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手里洗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巷子里邻居碰面寒暄,你家买年画,我家蒸年糕,琐碎又温暖,却盖不住两个少年人眼底藏不住的悸动。
庄家也忙着年末清扫,黄玲再和庄超英闹别扭,过年的规矩也不能乱。
庄筱婷帮着擦桌整理,把自己的书本码得整整齐齐;庄图南揽下力气活,换灯泡、修桌椅,家里难得平和,庄筱婷的眉头也彻底舒展。
林栋哲到家,帮着宋莹蒸年糕、包汤圆,打下手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沈星糯家的方向。
宋莹瞧出儿子的心思,笑着打趣两句,林栋哲立马红了脸,低头使劲揉面,掩饰心底的慌乱。
趁宋莹不注意,他抓了一大把刚炒好的糖炒栗子,揣进兜里,假装出门扔垃圾,快步溜到沈星糯家门口。
沈星糯正蹲在屋檐下,轻轻翻晒竹匾里的腊味,背影安安静静,阳光落在她发顶,软乎乎的。
林栋哲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走过去,没敢出声,只是把兜里还热乎的糖炒栗子,轻轻放在她身边的石台上,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沈星糯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去,刚好撞上他慌乱闪躲的眼神。
他耳尖通红,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只小声挤出一句。

我妈炒的,你尝尝。
说完,没等沈星糯回应,就转身快步跑开,跑两步还不忘回头,撞上个电线杆都没觉得疼,只傻傻笑了一下,又赶紧绷住。
沈星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剥开,甜香在嘴里散开,甜到了心底。
她把栗子收好,时不时拿起一颗,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巷尾的黄曼,在家帮父母劈柴干活,早起练完体能,就跑来巷子里凑热闹,看见林栋哲贴春联,立马跑过去搭把手。
几个伙伴凑在老槐树下,说着过年放鞭炮、开春放风筝的打算,林栋哲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眼神总往沈星糯家飘。
没过一会儿,沈星糯抱着外婆蒸好的糯米糕,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林栋哲面前,微微仰头,把瓷碗递到他面前,声音清清爽爽。

我外婆蒸的,给你。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粉,林栋哲瞬间僵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慌慌张张接过瓷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一颤,飞快收回。

谢、谢谢。
他声音都有些发紧,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红透了。
沈星糯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了句“不谢”,就转身跑回了家,进门后,还悄悄扒着门框,看了他一眼。
林栋哲捧着温热的瓷碗,闻着糯米的香甜,看着她跑走的背影,一个人站在原地,傻傻地笑了好久。
黄曼在一旁起哄,他才回过神,别扭地瞪了黄曼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邻里间的温情在小巷流淌,隔壁送年糕,沈家分腊鱼,宋家端汤圆,满是柴米油盐的暖意。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飘起饭菜香。
沈星糯帮外婆端菜上桌,时不时想起刚才的画面,忍不住偷偷笑,被外婆打趣,也只是低头扒饭,脸颊红红的。
林栋哲把糯米糕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擦得干净,被宋莹笑着说没出息,他也不恼,只是心里甜滋滋的。
夜色渐深,小巷渐渐安静,偶尔传来孩童嬉闹,和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治愈。
少年少女暂时放下所有压力,在细碎的年末日常里,藏着满心的青涩欢喜。
他们各自守着这份少年心事,在温暖的烟火气里,慢慢靠近,静静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