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

九月的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擦着巷口的屋檐往下落，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沈星糯抱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被宋莹热热闹闹地拉进了林家的门。刚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绿豆汤香气，混着麦乳精的甜香，扑面而来。

“糯糯快坐！”宋莹把她按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转身就端来一碗冰镇好的绿豆汤，上面还飘着一勺白砂糖，“刚从井里镇过的，甜丝丝的，解暑！你林叔叔今天厂里刚发的麦乳精，阿姨待会儿给你冲一杯，补补脑子。”

沈星糯乖乖地接过碗，小手捧着瓷碗，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眉眼弯成了月牙。

林栋哲背着书包跟在后面，看着他妈把好东西一股脑地往沈星糯面前堆，故意撇了撇嘴。

“你还有脸说？”宋莹回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糯糯是来给你当小老师的，你不好好伺候着，还敢吃醋？今天给我老实点，上课敢不认真，敢逗糯糯，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栋哲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沈星糯旁边，凑过去看她手里的练习册，笑得一脸欠兮兮。

他凑得近，气息扫过沈星糯的耳边，小姑娘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往旁边缩了缩，把练习册摊在桌子上，细声细气地说。

林栋哲说得理直气壮，看着小姑娘瞬间瞪圆的眼睛，又赶紧改口。

其实他哪里是都不会，就是故意想让沈星糯多跟他说几句话。看着小姑娘软乎乎的样子，认真地跟他讲题，他心里就跟揣了颗糖似的，甜滋滋的。

宋莹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一个认真讲，一个歪着头听，画面顺眼得不行，笑着跟里屋的林武峰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堂屋的门，给两个孩子留足了空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还有沈星糯软乎乎的讲题声。

沈星糯讲题的时候，和平时怯生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的逻辑特别清晰，一道复杂的应用题，被她拆成几步，讲得明明白白，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写下工工整整的解题步骤，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认真的光。

林栋哲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听着，没一会儿就走神了。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的侧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乌黑的麻花辫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的粉色丝带晃啊晃，晃得他心尖都跟着痒。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麻花辫。

沈星糯的话顿住了，转过头看他，大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林栋哲赶紧收回手，假装正经地指着练习册。

他指的是最基础的一步，上课老师反复讲过好几遍的。沈星糯看着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小子根本就没认真听，故意逗她呢。

小姑娘的脸颊鼓了鼓，像只被惹毛的小仓鼠，把笔往练习册上一放，板起脸，细声细气地说。

她平时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难得板起脸，非但不吓人，反而带着点娇憨的劲儿。林栋哲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更痒了，连忙举手投降。

说着，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桌子上，一副乖乖听课的样子，眼神紧紧盯着练习册，不敢再乱瞟了。

沈星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气也消了，重新拿起笔，继续给他讲题。

这一次，林栋哲是真的认真听了。他本来就不笨，只是心思从来没放在学习上，现在有沈星糯软乎乎的声音在旁边讲题，那些原本枯燥的数字和公式，好像也变得有意思起来。他跟着她的思路走，时不时问一句，居然真的把之前没听懂的内容，全都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