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82

日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她眯了眯眼，手指一松，箭“嗖”地钉进了靶心。

李承泽看得入了神。

他从前只觉得阿寻清瘦秀气，如今知道了她是姑娘，再回头看这些日子她在教场上跟谢必安对射的模样，竟觉出一种说不清的好看来。

她拉弓时肩背的线条绷得紧而稳，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水，箭离弦的瞬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看了一会儿，心里迷迷糊糊地想：他看不出来阿寻是姑娘，那也正常啊。

这也太帅了。

范无咎在旁边翻着一本时文集，头也没抬地念了一句：

“殿下，宫里传了消息，春闱定了范闲主持。”

李承泽“嗯”了一声，目光还黏在温寻身上没挪开。

他懒得操心这个，有温寻在，他没什么动脑子的地方。

再者他也怕瞎出主意，坏了阿寻的算计。

尽管他们很是心有灵犀。

李承泽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迎过去，把弓从温寻手里接过来搁在架子上，又从谢必安手里接过水囊和布巾，递到温寻面前：

“歇歇。喝口水，擦把脸。”

谢必安：……

真是没眼看。

温寻接了水囊抿了一口，拿布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李承泽在旁边站着，便跟她提了春闱的事：

“范闲主持，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温寻把布巾搭在腕上，语气淡淡的：“不用管。都不用咱们动手，范闲自己就会焦头烂额。”

李承泽歪了歪头。

“春闱舞弊是一整套利益链。”温寻朝教场外头走，李承泽便跟在她身侧，听她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太子、长公主、百官、他那位前老丈人林若甫、京都里排得上号的世家，哪一个不在里头安插点人？动这条链子，就是动几十上百人的饭碗。他范闲一个新贵，想把这摊子水搅清，没那么容易。”

“不过，以范闲的性子，说不准还真可以带来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春闱呢。”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京都城里头还真就殿下没怎么插过手。殿下是个甩手掌柜，给门客们开的后门也只不过是让人不敢动他们的卷子罢了。春闱这摊事，跟咱们没多大干系。”

李承泽听到“甩手掌柜”四个字，不但没恼，反而乐了一下，挺理直气壮地揣起了袖子：“那倒也是。”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范无咎手里那本时文集。

那本集子上密密麻麻批着温寻圈出来的题目，是她前些日子替范无咎压的春闱考题，一篇一篇地讲，一道一道地批，比正经的塾师还上心。

李承泽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温寻，脚步慢了下来。

阿寻这样的经世之才，又会赚钱、压题压得准、理政理得清、连朝堂上的门道都比旁人看得透，却只能缩在他这二皇子府里当个见不得人的幕僚。

不能下场应试，不能金榜题名，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到人前去，只因为她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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