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惊戈154

李承泽没有开口问她缘由，没有说半句宽慰的话，只是蹲下身，全然不顾她身上沾染的尘土、浸透衣衫的汗水，俯身伸出手臂，轻轻将躺在地上的褚惊戈紧紧抱在怀里。

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拂过她沾着薄汗的鬓角，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

“李承泽，你知道，四年前那场让我们褚家满门尽灭的仗吗？”

李承泽臂弯微微一紧，垂眸看着她，眼底沉了几分动容。

他身为皇子，朝堂边军大小变故怎会不知？

四年前宛城惨败，褚氏将门一夜倾覆，满门喋血，唯独褚惊戈死里逃生，这件事他早有耳闻，朝野上下也早已不是秘闻。

她忽然低低嗤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寒凉与嘲讽。

“军情泄露，粮草延误，迟迟不来的援军，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李承泽闻言，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从前他只当褚家满门覆灭，只是边疆战事失利的寻常惨剧，朝堂旧闻听过便罢，从未静下心细细深究内里关节。

可此刻经褚惊戈一点破，他稍一凝神思索，无需半点实据，仅凭常理推演，便瞬间通透了其中弯弯绕绕。

军情、粮草、边防援军，三样足以左右战局的要害，能同时被人暗中拿捏、层层做手脚，朝堂之中，有这般权柄、有这般能耐的，寥寥无几。

再往深处想最终得利之人——

褚家世代将门，手握边军重兵，威望震朝野，早已是皇权心头之患。褚家一夕倾覆，最大的受益者，自始至终都是稳坐龙椅、独掌大权的庆帝。

根本用不着证据，三件诡异巧合叠在一起，再看利害得失，幕后布局之人，早已昭然若揭。

夜风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褚惊戈躺在李承泽怀里，目光空洞地望着漫天夜色，那些尘封四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声音轻得像风中絮，没有刻意哽咽，也没有故作凄楚，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

“我哥那时候，早已定下了亲事，那位姑娘温柔貌美，知书达理，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他总笑着同我说，等边疆战事稍缓，来年开春，便要成婚，到时候，定要让我喝上最甜的喜酒。”

“我娘手最巧，尤其做的桂花糕，香得能飘满整个将军府。她从不是深闺里娇弱的内眷，一身枪法不输父亲，英气飒爽，提枪便能上马征战，性子也爽朗利落，说一不二。”

她顿了顿，嗓音轻了几分，眉眼间竟漾起一丝极淡的、孩童般的笑意，慢慢往下说：

“我父亲虽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却生得儒雅温润，半点没有武将的暴戾，最是疼人，也最是敬重我娘，事事都依着她。早年他把自己心爱战马产下的幼驹亲自送了我，那匹马，便是我如今常年随军征战、寸步不离的坐骑。”

“我幼时调皮，总爱闯祸，闯了祸便第一时间把锅全甩给兄长，仗着他纵容我，从不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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