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李承泽的心便沉一分。
沐灼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脸色发白的李云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想反庆帝,想争权谋,想布棋局,都随便你们。”
“但——”
她眸色一厉,威压骤然散开,压得李云睿呼吸一滞。
“别拿我当筹码。”
“别拿我当软肋。”
“更别拿我,去挟制任何人。”
“我沐灼的事,我自己知道,自己受,自己了。”
“从今往后,谁再敢拿我的身世,做半分文章——”
她目光扫过二人,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别怪我,拆了你们这盘棋。”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沐灼就立在门口,眉眼清淡,却自带一股天地不可撼动的威压。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要离去。
“沐灼!”
李承泽终于失声唤住她。
他快步上前,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措,那是连面对庆帝时都不曾流露的脆弱。
“我……”
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道歉,还是该解释,或是该说一句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可他最终,只化作一句涩到发苦的恳求:
“你别一个人扛。”
沐灼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轻得像风,却又坚定得不容置喙:
“我扛得住。”
“从始至终,我都是自己扛。”
一句话,砸得李承泽心口剧痛。
他想说他可以护她,可以替她挡下所有肮脏,可他连资格都没有——因为他知道了真相,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她置于棋局之外,却不知,她早已站在局心。
一旁的李云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看着沐灼的背影,再看看失魂落魄的李承泽,心底那点残存的算计,竟被这股大宗师的气场压得支离破碎。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悸,缓缓开口,语气里已没了半分张狂,只剩勉强维持的体面:
“沐灼,本宫并无恶意,只是——”
“闭嘴。”
沐灼终于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两个字,便让李云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眼太平静,太平淡,却让李云睿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人,真的能一言不合,拆了她毕生筹谋的所有棋局。
沐灼不再看她,目光轻轻落在李承泽身上,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浅淡。
“李承泽。”
她唤他名字,语气平静,
“你不必愧疚,也不必自责。”
“我的身世,与你无关。”
“他们想拿我拿捏你,是他们蠢。”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软肋,更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她说得坦荡,说得清醒,说得让人心疼。
李承泽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可我在意。”
沐灼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却褪去了所有冷意,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那就藏好你的在意。”
“别让它,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她没再看屋内二人一眼,转身便走。
步伐依旧稳,身姿依旧直,大宗师的冷静将所有情绪裹在深处,半点不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处最软、最暖的地方,轻轻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