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漫天,鼓乐喧天。
三日后的靖远王府,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依旧难掩肃杀。
沈知微端坐在喜轿中,盖头下的视线被一片艳红遮挡,只能听见外面人声鼎沸,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清晰可辨。
她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就的鸾凤在裙摆上盘旋,珠翠压得鬓角微沉。这是宰相府为她备下的嫁妆,每一件都极尽体面,昭示着这场联姻的分量——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是朝堂最稳固的结盟。
只是这结盟里,从来没有情爱。
喜轿在王府正门停下,喜娘搀扶着她缓步而下。红绸牵在手中,另一端,是那个玄衣墨发的男人。
厉十安今日换了一身大红喜服,玉冠束发,平日里冷冽的眉眼被喜服衬得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喜轿方向,看不出半分新郎的喜悦。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
一套繁琐的礼仪下来,沈知微只觉得腰背酸痛。直到被送入寝殿,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周遭的喧嚣才终于被隔绝在外。
喜娘和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合卺酒与喜果,笑着道喜:“王妃,王爷,喝了这杯合卺酒,往后便是一世夫妻,和和美美。”
厉十安坐在她身侧,伸手接过酒杯,递了一杯到她面前。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指尖时,沈知微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还是稳稳接过了酒杯。
两人手臂交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沈知微微微蹙眉,却听见身边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怕了?”
她侧过头,透过盖头的缝隙,只能看见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臣女不怕。”
厉十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不怕便好。往后在这王府里,有本王在,没人能欺你。”
喜娘们见气氛融洽,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知微端坐在床边,指尖攥着裙摆,心跳得飞快。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莫名地期待着什么。
良久,脚步声靠近。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伸到她面前,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
烛火跳跃,映得男人眉眼深邃。厉十安垂眸看着她,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保持着宰相府嫡女的风骨。
“沈知微。”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初见时柔和了许多,“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王妃。”
沈知微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初见时的审视,只有一片平静,却又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是,王爷。”她轻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十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微动。他伸手,替她取下头上沉重的珠冠,动作轻柔得不像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王爷。
“累了吧?”他说,“早些歇息。”
他转身走到外间,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本王去书房睡。”
沈知微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王爷……”
“太后那边,本王自会去回禀。”厉十安脚步未停,声音平静,“你刚入府,不必勉强。”
房门被轻轻带上,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沈知微坐在床边,看着摇曳的烛火,忽然笑了。
这位靖远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冷漠,却也守礼。
也好。
她起身,褪去沉重的嫁衣,换上柔软的寝衣,躺在宽大的床上。没有预想中的窘迫,只有一种莫名的安稳。
或许,这场联姻,真的能让她在这深宫里,求得一世安稳。
而书房内,厉十安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刚才盖头下那张羞怯却倔强的脸,想起她接过酒杯时微微颤抖的指尖,眸底的冰封,似乎又融化了几分。
沈知微。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婚事,或许真的会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