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求求你 帮帮我吧

距离月考只剩最后三天。

上官知许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往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最爱的篮球都提不起兴趣。

王诚抱着篮球在他桌边晃了三回，每回都被他有气无力地摆手打发走；后桌偷偷递过来的手机游戏邀请，他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就连往常被宋安戳醒时必定要炸毛的环节，这几天也只剩下蔫蔫地坐直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不是没试过自救。

翻出落满灰尘的英语单词书，盯着一页看了十分钟，一个单词没记住，眼皮倒是重得能夹死蚊子；点开网上的语法速成视频，听了不到三分钟，脑子就开始自动放空，画面里的老师讲了什么，一句没进耳朵；拿出卷子硬着头皮刷题，第一道选择题就卡住，四个选项长得像四胞胎，一个都不认识。

越学越慌，越慌越乱，越乱越绝望。

满脑子循环播放的，都是爸妈上次恨铁不成钢的脸、严厉到没有商量余地的警告，还有那张被红叉铺满、分数低得刺眼的英语成绩单。他一想到再考不及格就要面临的后果——手机被没收、篮球被永久封禁、周末被塞满补习班，甚至被爸妈押着去做学习规划，就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骄傲和恐惧在他心里疯狂拉扯，拉锯了整整两天。

骄傲梗着脖子喊：不能求宋安！那是你的冤家、你的克星、你的死对头！求他，你就输得彻彻底底！

恐惧带着哭腔劝：再不求他，你就真的死定了！英语及格无望，爸妈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到了第三天晚上，上官知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脑子里一会儿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一会儿是宋安那张冷淡平静的脸。

最终，恐惧还是狠狠压过了那点可怜的骄傲。

没办法了。

真的走投无路了。

再硬撑下去，他这个学期真的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二天一早，上官知许顶着比前两天更重的黑眼圈，磨磨蹭蹭地走进教室。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膛，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每走一步都虚浮不稳。

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下意识侧头偷瞄宋安。

少年还是老样子，白衬衫整洁挺括，坐姿笔直如松，安安静静翻着课本，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干净又清冷，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而这份疏离感，在班里从来都不是阻碍。

自从宋安转来，他就成了班里的中心。

他成绩好、长得干净、话少又沉稳，几乎每节课间，他的桌边都围着人。男生们抱着卷子挤过来，七嘴八舌地请教难题；女生们更是格外注意他，有的假装路过偷偷看他，有的抱着练习册红着脸问问题，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好感。

每次宋安被围住，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有人问就答，言简意赅，步骤清晰，不多说一个字，也不会给多余的眼神。即便如此，围着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谁都想沾沾这位大学霸的光。

上官知许以前看着这场景，只觉得烦躁，觉得宋安就是故意装高冷吸引注意力。可此刻，他看着被同学团团围住、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的宋安，心里却泛起一阵莫名的发慌。

连那么多人求着他讲题他都只是淡淡应付，自己这样贸然去求，会不会被直接拒绝？

会不会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冷言驳回？

那他上官知许的脸，可就真的丢尽了。

他纠结了整整一节课，手心里的汗都快把笔杆泡湿，话到嘴边无数次，又硬生生咽回去。宋安太冷淡了，冷淡到让他不确定，对方到底会不会搭理自己这个“麻烦同桌”。

直到课间，围在宋安身边的同学终于散去一些，教室里恢复了些许吵闹，正好能掩盖他的紧张。

上官知许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给自己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理建设，脸憋得通红，终于 stiff stiff 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宋安。”

宋安没理他，依旧低头整理着刚才被问乱的卷子。

上官知许的心跳更快了，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硬着头皮，稍微提高了一点点音量，又喊了一声：

“宋安！”

宋安这才缓缓抬眸，黑眸平静无波地看向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眼神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眼神太冷静、太淡然，看得上官知许心里发虚，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腹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又别扭、又委屈、又没骨气的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讨好：

“……同桌，求求你，帮帮我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安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尖、紧张到僵硬的肩膀、还有桌角那本被揉得皱巴巴的英语书上慢悠悠扫了一圈，黑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哦。”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上官知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不敢喘气，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等待最终宣判的小动物。

他怕宋安说“不帮”，怕宋安嘲讽他“现在知道急了”，怕宋安冷冷一句“关我什么事”，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碾碎。

可宋安只是轻轻合上手里的书，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得听不出喜怒，只简洁地问了一个字：

“英？”

上官知许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点头，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嗯！英语！我英语太差了！马上就月考了，我要是再不及格，我爸妈真的会打死我的！求求你，帮我补补吧！我、我可以给你买水！买奶茶！买零食！随便你要什么都行！”

他已经彻底顾不上面子了，顾不上骄傲了，顾不上他们之前还针锋相对、视对方为冤家了。

只要能让英语及格，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宋安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可怜兮兮又死要面子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像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狠狠砸在上官知许的心上。

上官知许瞬间愣住了，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着颤：

“真、真的？你答应了？你没骗我？”

宋安“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吩咐：

“放学留下来。”

那一刻，上官知许差点激动得跳起来，眼眶都微微发热。

悬在心头整整三天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看着宋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对方干净利落的指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

这个高冷、麻烦、爱管闲事、还总跟他作对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像被放出笼的鸟，一窝蜂涌出教室。

上官知许磨磨蹭蹭收拾书包，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安把书包放到一边，拉过椅子坐得端正，从桌肚里拿出英语卷子和笔记本，推到上官知许面前，言简意赅：

“从最基础的开始。”

上官知许坐直身体，难得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紧张又认真地盯着卷子，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宋安讲题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简洁、清晰、不废话。

从最基础的单词发音，到最简单的句型结构，再到卷子上最容易拿分的选择题、完形填空技巧，他一点点拆解，一点点讲。

上官知许基础太差，一个简单的语法点要反复问好几遍，有时候刚讲完就忘，问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低着头小声嘟囔：“我是不是太笨了……”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不耐烦了。

可宋安没有。

他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上官知许问一遍，他讲一遍；问两遍，讲两遍；问到第五遍，他依旧耐着性子，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再讲一遍，不厌其烦。

“这个句型，记住结构，往里面套词就行。”

“这个单词常考，记下来。”

“这道题选A，因为前面有介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像一汪平静的水，一点点抚平上官知许心里的慌乱和自卑。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宋安偶尔的讲解声。

上官知许一开始还坐立难安，后来渐渐沉浸进去，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一些。

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英文字母，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最简单的句型，他能勉强看懂了；最基础的单词，他能记住几个了；卷子上的选择题，他居然能靠着宋安教的技巧，选出正确答案了。

虽然学得不多，虽然依旧很菜，虽然离及格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上官知许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抬头看向宋安，对方正垂眸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解析，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白天的清冷，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上官知许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一直那么冷冰冰的。

原来，他也会这么耐心。

原来，被他帮忙，是这种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因为那点没完全丢掉的骄傲，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了啊。”

宋安笔尖一顿，抬眸看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讲下一题。

灯光温柔，夜色安静。

曾经针锋相对的冤家同桌，此刻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一个认真讲，一个努力学。

上官知许看着眼前的卷子，第一次觉得——

这次月考，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