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懒洋洋地拂过教学楼,吹动了教室里半掩的窗帘,也搅得人心头莫名有些烦闷。
上官知许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座位上,下巴重重抵着冰凉的桌面,脸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桌角那道被历届学生刻得歪歪扭扭的划痕,脑子里循环往复的全是昨晚熬夜鏖战到凌晨的游戏副本,至于讲台上班主任唾沫横飞地强调新学期纪律、分班安排、卫生值日这些废话,他半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只觉得嗡嗡的噪音吵得头疼。
在他的认知里,开学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摸鱼,新同学、转学生这类字眼,更是和他毫无关系——左右不过是多了个一起上课的陌生人,无关痛痒,犯不上在意。
直到班主任突然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热情,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趁着开学第一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从今天起正式转入我们班,大家欢迎——宋安!”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上官知许这才不情不愿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懒洋洋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打算看一眼就继续趴桌。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眼,让他指尖转得飞快的水笔“啪嗒”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滚出去老远,撞在过道的墙角才停下。
门口站着的少年,瞬间攫住了全班的目光。
他背着一个极简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修长,穿着洗得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规整又疏离的劲儿。碎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峰,露出的眉眼冷冽干净,鼻梁高挺利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像冬日里覆着薄雪的青松,好看,却也冻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少年只是淡淡扫了一圈躁动的教室,没有丝毫局促,声音低沉清冽,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吐出两个字:“宋安。”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教室里瞬间炸开了压抑不住的小声议论,前排的女生们偷偷交换着激动的眼神,连后排的男生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我去,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直接校草预定啊!”
“清冷挂男神实锤了,话少还帅,绝了!”
“转学生这么猛的吗?直接碾压咱们班之前的颜值天花板了!”
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夸赞,上官知许却皱紧了眉头,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没来由的不爽。
装什么高冷,摆着一张冰块脸给谁看?长得好看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他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刚想收回目光继续趴桌,就听见班主任的声音精准地落在他头上:“宋安,班里就剩上官知许旁边那个空位了,你就坐那儿吧,互相照应一下。”
上官知许:“?”
他猛地直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班主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让这尊冷冰冰的大佛坐他旁边?!
不等他提出抗议,宋安已经提着书包,迈步朝他走来。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随着动作漫开,越来越近。
上官知许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宋安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扫过他时没有丝毫停留,却让上官知许莫名心头一堵,浑身的细胞都透着抗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旁边狠狠挪了挪屁股,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撑,下巴微抬,摆出一副“别来沾边,老子不好惹”的嚣张架势,连眼神都懒得再给宋安一个,摆明了不欢迎。
宋安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冷脸和抗拒,神色未变,安静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随即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一气呵成,仿佛身边的上官知许只是一团空气。
这副全然无视的模样,反倒比直接反驳更让上官知许气闷。
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故意往反方向又挪了挪,仿佛宋安身上的雪松味是什么难闻的气味,心里默默腹诽:果然是个高冷煞神,难相处得要命,以后同桌日子指定鸡飞狗跳,妥妥的冤家!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全是围着宋安的夸赞,听得上官知许心里的烦躁更甚。他攥紧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了几道乱七八糟的痕迹,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页。
就在这时,胳膊肘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上官知许浑身一僵,猛地转头,语气冲得像点燃的炮仗,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干嘛?!没看见我忙着呢?”
宋安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他刚才滚落在地的黑色水笔,平稳地递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笔,掉了。”
“要你多管闲事。”上官知许没好气地伸手夺过,力道大得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指,他像避嫌似的飞快收回手,把笔狠狠往桌上一扔,语气恶劣,“我自己不会捡?用得着你献殷勤?”
换做旁人,被这么呛一句,多半会恼羞成怒。可宋安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愠怒,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即收回手,自顾自翻开课本,低头看书,彻底将上官知许当成了透明人。
这油盐不进、全然不在意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上官知许的怒火。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这里炸毛,人家根本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上官知许咬了咬牙,心里默默给宋安打上“高冷奇葩”“天生冤家”的标签,打定主意以后跟这人划清界限,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井水不犯河水。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故意把后背对着宋安,腮帮子微微鼓着,心里愤愤不平:不就是个转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稀罕跟你好好相处!咱们走着瞧,早晚让你知道,本少爷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以后的相处。
上官知许连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没有,只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同桌,就是老天爷派来跟他作对的冤家,往后的日子,怕是没一天能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