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嘉跟着麦格教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响邓布利多最后那句话。
死亡只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
说得真好听。
可她刚死过一次,一点都不觉得伟大。只觉得疼,只觉得突然,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边走。”麦格教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们走下旋转楼梯,经过那只石兽,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海尔嘉拎着皮箱走在后面。
没有学生,没有脚步声,没有笑声说话声。只有墙上画像里的家伙们在偷偷打量她,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麦格教授,”海尔嘉忍不住开口,“霍格沃茨……一直这么安静吗?”
麦格教授脚步未停:“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九月份才开学。”
“哦。”
海尔嘉想起来,游戏设定确实是这样的。霍格沃茨每年九月开学,六月放假。现在是八月,正好是空窗期。
“那现在城堡里都有谁?”
“教授们。费尔奇。还有一些幽灵。”麦格教授说道。
海尔嘉没说话。
她在想,任务进度显示2/4,还有两个核心角色没触发。按照游戏套路,剩下的两个应该也是重要人物。但现在是暑假,学生们都不在,那剩下的……
“到了。”
麦格教授停在一幅巨大的画像前。画像上是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胖女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胖夫人。”麦格教授提高了声音。
胖夫人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哎呀!麦格教授!这么早有什么事?”
“这是新来的学生,”麦格教授指了指海尔嘉,“校长批准临时安置。格兰芬多的女生宿舍还有空床位吗?”
胖夫人低下头,仔细打量着海尔嘉。目光在她袖口的家徽上停了停,又移到她的脸上。
“斯莱特林的徽章。”胖夫人说,“怎么住格兰芬多的塔楼?”
“临时安置。”麦格教授重复道,“口令是‘龙心弦’。”
胖夫人撇了撇嘴,但还是让开了身子。画像向前打开,露出墙后面的圆形洞口。
海尔嘉拖着皮箱走进去。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比她想象的要……红。
到处都是红色。红色的沙发,红色的地毯,红色的帷幔。壁炉里烧着火,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操场和远处的黑湖,晨光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女生宿舍在楼上。”麦格教授走向旋转楼梯,“你的房间在顶层,左手边第二间。床上有干净的床品,行李可以先放着。八点的时候下来,我带你去礼堂吃早饭。”
海尔嘉点点头,拖着皮箱往上走。
楼梯是旋转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门。她爬到顶层,找到左手边第二间,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四张床,三张空着,靠窗的那张铺着猩红色的床单,枕头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窗边有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空荡荡的书架。
海尔嘉把皮箱放在床边,在床沿坐下。
床垫是软的。她按了按,又站起来,再坐下去。
软的。
真的软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原来那张床。出租屋里的那张,床垫已经塌下去一个坑,翻身的时候弹簧会吱呀响。她在那张床上躺了三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坐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她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行了,”她对自己说,“别掐了,再掐就青了。”
她把皮箱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套换洗的校服,几本空白的笔记本,一支羽毛笔,一瓶墨水,还有一个小布袋。她拿起布袋晃了晃,里面叮叮当当响。
【系统提示:您打开了新手礼包】
【获得物品:随机魔药×3(品质:普通)】
【获得物品:随机咒语卷轴×1(品质:稀有)】
【获得物品:金加隆×200】
海尔嘉看着手里的布袋,愣了一下。
所以这游戏是真的有系统的。
刚才见邓布利多的时候,系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她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那只是一场梦。
现在系统又活了。
【提示:系统只在关键节点或玩家主动触发时激活,日常时间请自行探索。】
【祝您游戏愉快。】
海尔嘉:“……”
这系统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她把布袋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明亮。远处黑湖的水面波光粼粼,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海尔嘉站在窗前,直到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才回过神来
八点了。
海尔嘉转身下楼。
公共休息室里,麦格教授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袍子熨得整整齐齐,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走吧,”她说,“带你去礼堂。”
她们穿过公共休息室,走出胖夫人的画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画像。
“就是她吧?”
“红头发那个。”
“姓格林德沃的那个。”
“格林德沃?那个格林德沃?”
“不然还能是哪个?”
海尔嘉面无表情地走过。
麦格教授脚步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
礼堂的大门是开着的。
海尔嘉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太大了。
她见过霍格沃茨大礼堂的电影画面,但真正站在里面的时候,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高高的穹顶,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映着蓝天白云,四张长长的学院桌安静地排列着,尽头是教职工席。
此刻,教职工席上坐着几个人。
海尔嘉数了数:四个。
一个矮矮的、有点胖的男巫,穿着棕色的袍子,正在往面包上涂果酱。一个瘦高的黑发男巫,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严肃,正低头看一本书。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矮个子女巫,头发是银灰色的,正在喝茶。还有一个……
海尔嘉的目光停住了。
教职工席的最边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鹰钩鼻,薄嘴唇。他穿着黑色的袍子,坐得很直,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盘子里的煎蛋。
斯内普。
西弗勒斯·斯内普。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有可触发核心角色】
【当前角色:西弗勒斯·斯内普】
【好感度:0/100】
【提示:触发难度较高,请谨慎应对】
海尔嘉:“……”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麦格教授已经走向教职工席。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这是新来的临时住宿生,海尔嘉·格林沃德·埃瓦尔德。邓布利多校长批准她提前入住,九月份正式分配学院。”
几个教授抬起头,看向海尔嘉。
矮胖的男巫露出和善的笑容:“哦,新来的孩子!欢迎欢迎!我是弗立维教授,魔咒课教师。你吃过早饭了吗?快来坐下,厨房的小精灵做的煎蛋很不错。”
瘦高的黑发男巫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他的书去了。蓝袍子的女巫朝她微微一笑:“我是斯普劳特教授,草药课教师。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温室看看。”
海尔嘉点头一一回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
斯内普也看着她。
黑色的眼睛,很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校服上,在斯莱特林的院徽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袖口的家徽上。
那只鹰狮,脚下踩着断裂的锁链。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他的煎蛋。
什么都没说。
【系统提示:西弗勒斯·斯内普好感度:-5/100】
【提示:他似乎对你的家徽有某种看法】
海尔嘉:“……”
她做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啊!
麦格教授指了指教职工席最边上的空位:“坐那儿吧。吃完早饭我来接你,带你熟悉一下城堡。”
海尔嘉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位置正好在斯内普旁边。
她坐下的时候,斯内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餐桌上摆满了吃的:煎蛋、培根、烤番茄、蘑菇、吐司、果酱、黄油、麦片、牛奶、果汁。海尔嘉看着这一桌东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饿了。
是真的饿了。
从醒来到现在,她只吃过海格的那块岩皮饼。那东西硬得要命,她咬了几口就放下了,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她拿起盘子,夹了一个煎蛋,两片培根,一块吐司。
然后她咬了一口煎蛋。
热的。
煎蛋是热的,蛋黄还是流心的,培根煎得焦香酥脆,吐司烤得刚刚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埋头吃起来。
太好吃了。
比她在原来世界吃的任何一顿外卖都好吃。
她吃着吃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抬起头,斯内普正看着她。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里似乎有一丝……困惑?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海尔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对上他的目光,小声说:“……很好吃。”
斯内普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放下刀叉,站起身,端着空盘子离开了。
【系统提示:西弗勒斯·斯内普好感度:-3/100】
【提示:他好像觉得你很奇怪】
海尔嘉:“……”
行吧。
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早饭。
至少东西是真的好吃。
吃完早饭,麦格教授如约出现。
“走吧,”她说,“带你转转城堡。记住路,别走丢了。”
海尔嘉跟在她身后,开始在空荡荡的霍格沃茨里游荡。
图书馆。空的。
魔咒课教室。空的。
变形课教室。空的。
草药课温室。斯普劳特教授在里面,热情地给她介绍各种植物的名字,海尔嘉一个都没记住,只知道那棵会动的藤蔓差点咬到她的手。
黑湖边的草坪。空的。几只猫头鹰在树上打盹,看见她们来,懒洋洋地挪了挪位置。
“那是禁林。”麦格教授指着远处的树林,“没有教授陪同,不许进去。”
海尔嘉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进去。凌晨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不少奇怪的叫声,一点都不想再听一次。
走到城堡七楼的时候,麦格教授停住了。
“这面墙,”她说,“有点特别。”
海尔嘉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什么特别的?”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只是说:“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来这里试试。来回走三次,想着你需要的东西。”
说完她就走了。
海尔嘉站在原地,看着那面墙。
有求必应屋。
她知道这个。
游戏设定里,这是霍格沃茨最神奇的地方之一。你想要什么,它就能变成什么。
她站在那面墙前,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走。
一次。两次。三次。
心里默念:我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墙面上出现了一扇光滑的门。
海尔嘉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灯,一个书架。窗户外能看到黑湖,虽然她知道这里根本没有窗户。
很安静。
真的很安静。
她在椅子上坐下,忽然觉得有点累。
从凌晨醒来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事。海格的小屋,禁林边的晨雾,邓布利多的眼睛,麦格教授的脚步,斯内普的冷漠,还有系统一遍遍的提示。
她把头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疲劳值过高】
【建议:适当休息】
【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还在响。
海尔嘉没理它。
她只是趴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这个陌生世界里所有的声音。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几号?
原来世界是八月十七号凌晨,她死的。那这个世界呢?海格说现在是八月,没说具体几号。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暖,黑湖很蓝,禁林的树梢在风中摇晃。
如果她真的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那她得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站起来,走出有求必应屋,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一个拐角处,她看见一副画像,画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巫师。
“请问,”她轻声说,“今天几号了?”
老巫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嗯?什么?”
“今天几号?”
“八月十八。”老巫师打了个哈欠,“八月十八号,星期二。怎么,你连日期都记不住?”
海尔嘉愣了一下。
八月十八。
昨天她死的。今天她在这里。
刚好过了一天。
“谢谢。”她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八月十八号。
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也许这个世界生活,也挺好的。
傍晚的时候,海尔嘉回到了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沙发上一个人都没有。她窝进最舒服的那张沙发里,看着火焰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黑湖的水面变成深蓝色,禁林的树梢融入夜色。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海尔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