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C区17号

地渊的晨光是幽蓝色的。

那是头顶岩缝渗出的发光菌类，混合着石英粉末洒下的冷光。任阳靠在石墙边，眼里的血丝还没褪。

识海中，金榜的界面微微颤动。

【神性碎片：87】

【今日可召唤：37名】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骨骼碰撞的脆响。

“看我这新武器，这触须韧性绝了，抽在石头上都能起火星子。”哈士奇拎着一条从收税官身上扯下来的黑色触须，正反复甩动。

“建议你别挥那么猛，刚才差点抽到我的盆骨。”教授在一旁擦拭着一根磨尖的腿骨。

“谁偷了我藏的鳞片？是不是你哈士奇？老子抠了一晚上才抠下来三片！”仓鼠王骂骂咧咧地在尸堆里翻找。

任阳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堆着七具畸变体的残骸，那是这三个疯子一夜的战果。他们身上挂着粘稠的黑血，骨骼载体多处开裂，但眼里的魂火亮得吓人。

哈士奇抬头看见任阳，咧嘴一笑：“大佬早，今儿有活儿没？”

任阳盯着那双跳动的火苗，顿了半秒。

十八年了，这地渊城里的人看他，要么像看路边的石头，要么像看一具会喘气的尸体。没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看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人。

“原来被当成人看，是这种感觉。”任阳挪开视线，内心自嘲。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编号牌，扔给了教授。

“今天不杀怪。C区17号，废弃矿洞。去那里，查清楚这东西的来源。”

教授接过牌子翻看：“探索任务？有背景故事？”

“矿洞？”仓鼠王眼睛瞬间绿了，“那是不是有稀有矿石？有没有宝箱？”

任阳指了指身后的焚尸炉：“路上有怪，死了能复活，但重塑载体需要时间。死得太快，你们就赶不上晚饭了。”

话音刚落，金榜弹出提示：

【检测到玩家行为分化，开启“职业标签”功能。】

【哈士奇：战士系。教授：学者系。仓鼠王：采集系。】

任阳没解释，只是看着他们带上自制的骨刃和绳索，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

地渊城的公共巷道。

两侧石壁爬满了惨白的菌毯，通风管道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嘶鸣。三人走在路上，几个躲在暗处掏垃圾的底层居民看见这三具大摇大摆的骨头架子，吓得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地缝。

巷道尽头，一只体型稍小的畸变体正在啃食地上的重物。

“来活了！”哈士奇抽出触须鞭。

“等等。”教授按住他，“它在挑着吃。这是有智力残留的征兆，看它后颈，那块皮没鳞片。”

哈士奇点头，甩动鞭刃。触须缠住畸变体的脖子，教授顺势前冲，尖锐的骨刺直接扎进了对方的后颈。

三分钟，战斗结束。

仓鼠王凑过去翻动那堆“食物”，脸色变了：“这不是怪，是人。”

死者穿着灰麻布袍，胸口有一枚带血的徽章。

“提灯者？”教授捡起徽章，“死的居然是官方的人。”

仓鼠王在尸体怀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潦草的红叉：“C区17号。这人也要去那儿。”

……

地渊城上层，石室。

这里燃着昂贵的晶体灯。一个红袍人站在窗前，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光，没有眼珠。

“大人，第七收税官的命灯灭了。”跪在地上的报信者声音颤抖，“在丁区焚尸间附近。”

“焚尸匠？”红袍人转过身，声音嘶哑，“去查。带上‘清道夫’。”

“清道夫出动……需要城主手令……”

“我就是手令。”红袍人眼里的绿光暴涨。

……

与此同时，巷道深处。

哈士奇突然打了个寒颤：“怎么冷了？”

“不是冷。”教授抬头，看向黑暗尽头，“是有东西过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动。

一个三米高的怪物从阴影中走出。它全身缠满浸透了焦黑尸油的绷带，拖着一把巨大的生铁钩子，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提灯者傀儡：清道夫】。

“跑！”教授低喝一声，三人转身狂奔。

清道夫的速度不快，但步幅惊人。生铁钩子横扫而出，砸碎了半面石墙。

三人一路逃回焚尸间门口。

任阳此时正站在门边，手里拎着那把剁骨刀。

金榜在他眼前疯狂跳动：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建议撤离！】

“撤？”任阳看着巷道尽头冲过来的三个玩家，冷哼一声，“这鬼地方，哪有能撤的地方。”

哈士奇边跑边喊：“大佬！这玩意儿不吃控！我的鞭子抽不动它！”

“它的核心在胸口缺口里！”教授喘着粗气，“但它太高了，我们够不到！”

任阳没动，他在观察。

清道夫的绷带上有暗红色符文在流转，但在它挥动重钩的瞬间，胸口的绷带缝隙会露出一颗闪烁的晶体。

【解析完成：核心神性碎片，防御薄弱点。】

任阳刚要跨出一步，却见哈士奇猛地停步，双手抓住了教授和仓鼠王的腰。

“我送你们上去！”

哈士奇狂吼一声，双臂发力，竟生生将两具骸骨抛向了半空。

两人掠过清道夫的头顶。仓鼠王死死抱住教授的腰，教授整个人倒挂下来，手中握着那把触须鞭刃，对准清道夫胸口的缺口，全力刺入。

“轰——！”

生铁钩子砸在地板上。清道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的晶体崩碎，焦黑的尸油顺着绷带向外狂涌，最后像是一座崩塌的石塔，重重砸倒。

哈士奇被压在清道夫的腿下，骨头断了大半，却咧着嘴笑：“这配合……绝了……”

清道夫的残骸在燃烧。

任阳走过去，从它胸口的余烬里捡起一枚巨大的碎片。

碎片下面，压着一张名单。

【C区17号·第七批实验体清单】

【负责人：刘·第七收税官】

【编号173·无名氏·眉心有痣·状态：已处决】

任阳看着那几个字，手指猛地收紧，名单在掌心变了形。

眉心有痣。三天前。

那个被他取出金榜碎片的男人。

“实验体……他们拿活人养畸变？”任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森然。

金榜界面再次刷新：

【隐藏主线：深入C区17号。】

哈士奇撑着断骨爬起来，满身血污地凑过来：“大佬，还能走不？”

任阳看向面前这三个残缺不全的骸骨。

教授在抹脸上的黑血，仓鼠王已经在研究怎么剥清道夫的绷带。

任阳第一次主动开口：“能走就跟上。明天，去C区。”

三人对视一眼。

哈士奇吐出一口黑血，笑得猖狂：“大佬发话，爬也得爬过去啊！”

石门关上。

远处阴影里，那些原本如老鼠般躲藏的居民，正悄悄探出头。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眼里第一次少了一分恐惧，多了一分让他们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一夜，焚尸间的火光，照亮了半条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