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玄关的灯亮着,他换鞋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墙站了两秒才稳住。胃里烧得慌,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开会的时候冷汗把衬衫后背浸透了,散会之后他自己开车去的医院,急诊,排队,做检查,折腾了三个多小时。
医生说什么他听了个大概,胃溃疡,不排除穿孔的可能,让住院。他没住,开了药就回来了。
客厅没开灯,他松了口气。瞎子今天应该出去吃饭了,没这么早回来。他把药揣进外套口袋里,摸着黑往里走。
经过沙发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拽住了。
解雨臣吓了一跳。
“这么晚不回来,”黑瞎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打电话也不接。”
解雨臣低头看,沙发上有手机的亮光,黑瞎子靠在扶手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手机没电了。”他说。
黑瞎子没说话,把他拉下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解雨臣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胃被这个动作扯了一下,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黑瞎子伸手把台灯拧开,暖黄的光照过来,他看了一眼解雨臣的脸,手就停住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黑瞎子盯着他看,从上到下,目光最后停在他捂着胃的手上。
“胃又疼了?”
“说了没事。”解雨臣站起来,想往卧室走。黑瞎子跟上来,没拦他,就在后头跟着。解雨臣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黑瞎子也没催,就那么跟着,保持一步的距离。
进了卧室,解雨臣在床边坐下,弯腰解鞋带。手有点抖,鞋带解了两下没解开。
黑瞎子蹲下去,把他手拨开,自己给他解。
“去了哪个医院?”他低着头问。
解雨臣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黑瞎子把鞋脱下来,放在一边,抬头看他,“去了哪个医院?”
“……协和。”
黑瞎子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摸他外套口袋。解雨臣想挡,没挡住,口袋里的药被掏出来了,一盒一盒的,摊在床上。
黑瞎子拿起那盒奥美拉唑看了看,又拿起处方单看。
“胃溃疡?”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解雨臣听出来不对了。
“医生建议住院。”解雨臣说。
“那你为什么不住?”
“没那么严重。”
黑瞎子把处方单叠好,跟药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来看着他。
解雨臣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我最近忙。”他说。
“忙到连饭都不吃?”
解雨臣没回答。
黑瞎子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又解一颗。解雨臣低头看着他的手,没动。
“干嘛?”他问。
“让你躺下。”
扣子解完了,黑瞎子把他往后推,让他靠在枕头上。然后站起来,去倒了杯温水,把药拆开,按处方单上的剂量一样一样数好,递过来。
解雨臣接过来吃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黑瞎子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看他。
“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他问。
解雨臣想了想:“三天。”
黑瞎子没说话,伸手放在他胃上,隔着衣服,轻轻地揉。
“你这样不行。”黑瞎子说。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说了我知道。”解雨臣声音有点哑。
黑瞎子不说话了,手继续揉着。解雨臣闭着眼睛,胃里还是不舒服,但他的手掌很暖,暖得让人想睡。
过了好一会儿,解雨臣忽然开口:“你晚饭吃的什么?”
“面条。”
“自己煮的?”
“嗯。”
解雨臣睁开眼睛看他。黑瞎子也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
“你吃了吗?”黑瞎子问。
解雨臣没说话。
黑瞎子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坐起来,把被子拉过来给解雨臣盖上,自己下了床。
“你别动,我去煮点粥。”
“我不想吃。”
“你不想吃也得吃。”黑瞎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解雨臣躺在那里,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锅碗碰在一起的声音。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胃又开始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黑瞎子端着碗进来。粥煮得稠,上面卧了个鸡蛋,还撒了点肉松。
“起来吃两口。”
解雨臣坐起来,接过碗。粥还有点烫,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黑瞎子坐在床边看他吃。
吃了小半碗,解雨臣放下了。
黑瞎子看了看碗里剩的,没说别的,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他说。
“不用——”
“不是商量。”黑瞎子打断他,“是通知。”
解雨臣看着他。
黑瞎子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解雨臣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说。
黑瞎子伸手,把他脸捧住,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
“瘦了。”他说。
解雨臣没说话。
黑瞎子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鼻尖,又亲了一下嘴角。
解雨臣闭上眼睛。
黑瞎子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到下巴,又移回嘴唇上。亲了一会儿,解雨臣抬手,抓住他衣领,没推开,也没拉近,就抓着。
黑瞎子退开一点,看着他。
“今天不行。”他说。
解雨臣睁开眼睛看他。
“你胃疼。”黑瞎子说。
解雨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刚才揉的时候,挺管用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
解雨臣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胃上。
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解雨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只揉胃。”黑瞎子说。
解雨臣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黑瞎子凑过去亲他。
……
后来黑瞎子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解雨臣闭着眼睛,由着他弄。擦完了,黑瞎子把毛巾扔一边,在他旁边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明天去医院,住院。”黑瞎子说。
解雨臣没动。
“至少住三天,观察一下。”
解雨臣还是没动。
黑瞎子低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还微微皱着。
黑瞎子伸手,把他眉头按了按。
没按开。
他叹了口气,把他搂紧了些。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厨房的灯没关,从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床尾。
解雨臣睡着睡着,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衣服。
黑瞎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请假。”他对着睡着的人说,“公司那边我去说。”
解雨臣当然没回答。
黑瞎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
“三天。”他低声说,“不能再少了。”
作者有话说:花的一个胃病梗,其实黎白也有胃病捏,曾经尝试过三周连续不吃早饭然后后面就胃反酸了(强制给我养成了吃东西的习惯),后面是没发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