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瓶邪）生日

那天下午我去喜来眠帮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进门没看见人，院子里空荡荡的，枇杷树底下那几根绳子还在，上头晾着闷油瓶那几根破绳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我喊了一嗓子：“小哥？”

没人应。

又喊：“胖子？”

还是没人应。

我往厨房走，心想这俩人都哪去了。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灶台前头站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切菜。旁边灶上坐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闻着像炖了什么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闷油瓶切菜切得很慢，切两下，停下来看看旁边摊开的菜谱，再切两下。那本菜谱我认识，胖子从镇上书店买的，买回来就扔桌上没翻过，不知道他怎么找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切。

我凑到锅边看了一眼：“炖的排骨？”

他“嗯”了一声。

案板上的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我伸手想接过来切，他往旁边让了让，没给我。

我看着他。

他把土豆扒拉到锅里，盖上盖子，然后站在灶前，盯着锅看。

我在旁边站着，也盯着锅看。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撩帘子进来，看见我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哟，我这是撞见什么了？哑巴张下厨，天真在旁边监工？”

我没理他。

胖子凑过来看看锅里的排骨，又看看闷油瓶，忽然压低声音问我：“天真，你知道今儿什么日子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日子？”

胖子瞅我一眼，一脸“你真不知道”的表情，然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晃悠出去了。

我回头看闷油瓶，他正把火调小，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饭做好了，端上桌。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看我俩，没给我倒。

“你就算了，”他说，“上回喝多了那德行，自己忘了？”

我想反驳，闷油瓶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我低头一看，是排骨里挑出来的那块最好的，全是瘦肉，不带骨头。

胖子在旁边啧啧两声，埋头吃饭，没再看我们。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来，问胖子：“你刚才说今儿什么日子？”

胖子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闷油瓶一眼，然后嘿嘿一笑：“没什么没什么，吃菜吃菜。”

我觉得不对，但没再问。

吃完饭我洗碗，闷油瓶在旁边站着，我洗一个他接一个，擦干了放柜子里。

洗完了我擦手，他把毛巾递过来。

我接过来，忽然看见他手腕上有一小块红，像是烫的。

“这怎么弄的？”我拉过他手腕。

他抽回去，没说话。

我看着他，想起刚才他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对着菜谱的样子。

“你……”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我站在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出去，他在院子里坐着，还是那个门槛，还是那个位置。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看我，我也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我垂下去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侧过脸看他。月光底下，他的脸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没缩回去，从我耳边滑下来，在我后脖颈上搭了一会儿。

凉的。

我没动。

胖子在屋里喊：“你俩在外头喂蚊子呢？进来吃西瓜！”

他站起来，把手伸给我。

我握住，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往屋里走。

屋里，胖子已经把西瓜切好了，摆在桌上。看见我俩进来，他招呼：“来来来，吃西瓜，这瓜我特意挑的。”

我坐下来，拿起一块。

闷油瓶在我旁边坐下，也拿起一块，没吃，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我低头看着那块西瓜。

胖子在旁边啃西瓜，啃得咔嚓咔嚓响。

我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块，甜的。

吃完了，我起身去洗漱。路过厨房的时候，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那本菜谱还摊着，翻到的那一页是“红烧排骨”。

旁边放着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少放盐，天真不爱吃咸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后来我回屋，闷油瓶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

我没动。

屋里很静，窗外有虫叫。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