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跳比我要更早认出你。”
——
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黑色的西装外套松松地挂在肩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她往他身边靠了一步,发丝蹭到他的校服领口,好香。
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被子,像春天刚开的第一朵栀子花。
“同学,帮个忙。”

他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领被扯住,整个人被她往前拉了一下,踉跄一步。
他下巴磕在她的头顶,磕得他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舌头。
他把头低下,她的发顶抵着他的下巴,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头发很软,发丝微卷,那股香味更浓了。
她把自己藏在他怀里,脸隔着蓝色文件夹贴近他的胸口,手抓着他的手腕,眼睛在暗处观察着走廊尽头。
她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会出卖她。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那两个人的说话声也远了。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太明显的松弛下来。
覆在他手腕上那根手指的温度似乎是温凉的,她已经感受不到了,他的手腕被她捂热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她的眼睛慢慢向上看,对上他的眼睛。
他低着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藏得很好。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把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犹豫着伸出。
“你好,我叫——”

声音被走廊尽头传过来的喊声打断了。

“清清——”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无奈,的意味。
他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皮肤很白,白到发亮,像一块还没有被雕琢过的玉。
他眉头微微皱着,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松了一口气,但又装作若无其事。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他。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不经意的,可他觉得那个人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收回了目光。

“走了。”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走了。
她被他拽着往前走,似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好像说了什么…
可什么声音都没有,走廊太吵了。
他听不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她的手指刚才扣过的地方。
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凉意,过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演讲稿,纸页被踩了一个灰色的脚印,边角皱巴巴的。他把它展平,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他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从窗户照进来的一束光,落在地板上,亮亮的,晃眼睛。
空气里好像还有那股香味,很淡,若有若无的,
风吹过来,他闻不到了,风把那股香味吹散了。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同学们都走光了,久到窗户里那束光移到了别处。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他脑子很乱,很想知道她是谁…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那个叫她清清的男孩的脸…

渐渐的和他印象中的脸重合…
然后他想了起来是——严浩翔。
梦…醒了。
他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他转过头,她睡在他旁边。
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很浅。
他看了她很久,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没有握住,只是碰了碰。
冰凉的,她的手指是温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确认什么。
他闭上眼睛,那股香味又回来了,很淡,若有若无的,像很多年前那个走廊里的味道。
他记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原来是你。
他想起来她笑的样子,想起来那个没说完的名字,想起来她被他拉走时回头看他。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等了她很久。
陆清野,我们很久很久就认识了。
其实,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