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厅里太黑了。
从后排屏幕的光照不到这里,台阶、扶手、座椅的轮廓全部融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她扶着椅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脚尖试探着踩下去,确认是平地才敢迈第二步。
刚出去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一回来才发觉确实很黑…
她知道自己的夜盲不严重,只是光线暗的时候看不清细节。
她从来不开手电筒——太亮了,会打扰到别人。
走了几排,脚下绊了一下。
她扶住旁边的座椅,站稳,继续往上走。
宋亚轩看着她快要靠近他这里,却发现她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在试探。
脚尖先伸出去,轻轻点一下地面,确认是平的,才敢把重量压上去。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排的距离,想跟她说话…
她又走了迈了一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倾——
他的手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一步跨上去,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肌肉和加快的心跳。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隔着袖子嵌进去,有点疼。
两个人都没动。
影厅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我旁边座位是空的,”
他说,声音很低,在黑暗里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你坐这里吧。”
陆清野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是真的不想再往前走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让她先坐进去。她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来,动作比刚才更小心。
他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
扶手很窄,窄到她的手肘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有一点很淡的粉,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电影还在放,有人在屏幕上哭,有人在笑,音乐响起来,又落下去。
他不知道电影在演什么。
他只知道她坐在他旁边,手肘挨着他的手臂,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
因为他的呼吸也变浅了,浅到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
他不敢动,怕一动,她就会把手臂收回去,怕一动,这个瞬间就碎了。
她把手臂收回去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坐累了换了个姿势。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裙摆,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但帽檐遮不住他的嘴角。
他笑了一下。
很轻,像黑暗里悄悄开了一朵花。
屏幕上的光又闪了一下,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看着屏幕,表情认真,像是在看电影。
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还在攥着裙摆,攥一下,松开,又攥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扶手上。
不是故意的,只是放着。
她的手肘又挨过来了。
这次更轻,轻到像是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收回去。
电影还在放,音乐很轻,台词很轻,连观众的笑声都很轻。
他不知道电影在演什么。
但他知道,她的手臂挨着他的手臂,很轻,很暖。
像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