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陆清野说送他回去。
宋亚轩摇了摇头。

他有驾照,但很少开车,今天为了来这里,不敢张扬,所以就没开车。
从云栖山庄出去,走二十分钟到公交站,坐六站路到洛城巷口,往里走绕几个弯,就到丁程鑫的面馆了,他可以在他家睡一晚,明天再去片场。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陆清野没有勉强,她站在山庄门口,看着他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身后是云栖山庄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宋亚轩没回头,只是抬手晃了晃,算是应了。
——
洛城巷到了。
他从公交车上下来,夜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炸串摊的油烟味和远处谁家飘出来的饭菜香。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昏黄黄的,在地上投出一个孤零零的光圈。
他往里走。
刚转过弯,一道车灯从巷口扫过来,雪白的光柱劈开黑暗,把整条巷子照得通亮。
他下意识往墙根一闪,背贴着冰凉的砖墙,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那辆车从巷口拐进来,速度很慢,像是迷了路。
车标他没看清,但不用看也知道很贵。这种车出现在洛城巷,就像西装革履的人走进了菜市场,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该在这儿”。
他刚要抬脚离开,一个声音从车里飘出来。
“司机说他就在这里下车了啊,会不会是你走错路了?”

宋亚轩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陆清野。
他把身体又往墙根缩了缩,整个人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心脏跳得有点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车停在巷口,没熄火。另一边的车门开了,贺峻霖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往黑漆漆的巷子里张望。

“姑奶奶,你最起码把人家安排送回家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说了我开车送他回去吧,他拒绝了。”

陆清野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隔着车窗,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贺峻霖嘴角抽了抽。

“还好拒绝了,要不然就出事了。”
“什么意思?”

“给你点时间好好说话。”

贺峻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车里的人。

“你的车技,我不敢恭维,你送他回家,万一路上出了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殉情了呢。”
殉情。
宋亚轩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殉情。
他靠在墙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可他的耳朵有点热。
然后他听到了贺峻霖的惨叫。

“陆清野你打我干什么!”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上次开车把严浩翔的劳斯莱斯倒进沟里的事你忘了?他心疼了三天!三天!”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你倒车的时候在看手机!你——”
又是一声惨叫。
宋亚轩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靠在墙上,听着巷口那两个人的拌嘴声,听着贺峻霖的惨叫声和陆清野偶尔蹦出来的、带着点恼意的反驳。
夜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声音吹散在巷子里,碎碎的,像炒豆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外套不在。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下午在湖边走的时候,风大,她把他的外套披在身上了。
现在还穿着。
他站在阴影里,听着巷口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来,变成一种很轻的、很安静的东西。
“算了,”

陆清野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又带着一点他听不懂的东西,
“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回家吧。”

车门关上的声音。
巷子重新暗下来。
引擎发动的声音。那束雪白的车灯从巷口移开,光柱扫过墙根,从他脚边掠过,又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