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在卧室的地毯上。苏晚缓缓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还带着余温的枕头，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自从那晚书房里的短暂亲密之后，顾墨寒又恢复了一贯的疏离。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淡，除了必要场合，几乎不再与她单独相处。苏晚知道这是协议婚姻的正常状态，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是顾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日，按照约定，她必须出席。

洗漱完毕下楼时，顾墨寒已经坐在餐厅里看财经新闻。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早。”苏晚在他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顾墨寒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淡淡应了声：“早。半小时后出发。”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苏晚小口喝着牛奶，余光瞥见顾墨寒修长的手指握着咖啡杯的样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晚他手指的温度。她赶紧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顾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中西合璧式建筑。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时，苏晚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氛围。

“记住，”下车前，顾墨寒侧头看她，“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保持微笑。”

苏晚点头，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果然，一进主厅，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顾家是典型的传统大家族，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每一房都盯着掌权人的位置。顾墨寒虽然年纪轻轻就接手了集团，但内部反对声音从未停止。

“墨寒来了。”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却在苏晚身上打量，“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漂亮。”

苏晚认得这是顾墨寒的二婶李月华，表面上和蔼可亲，实则最爱搬弄是非。她得体地微笑：“二婶好。”

“好，好。”李月华拉着她的手，“听说你们是闪婚？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冲动。不过既然结了婚，就早点要个孩子，也好让老爷子安心。”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亲戚都看了过来。苏晚感觉到顾墨寒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一个看似亲昵实则带着警告意味的动作。

“二婶费心了。”顾墨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和晚晚自有打算。”

“是是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李月华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不过今天你堂弟墨辰也带了女朋友回来，老爷子正高兴呢。”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与顾墨寒有三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挽着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走了下来。苏晚认出来那女人是最近很火的女演员林薇薇。

“大哥，大嫂。”顾墨辰笑着打招呼，目光在苏晚身上转了一圈，“这位就是大嫂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林薇薇也微笑着点头致意，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明显。苏晚能感觉到那种属于娱乐圈美人特有的气场，张扬而直接。

“人都到齐了？”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顾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下楼梯，虽然年过七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顾墨寒和苏晚身上。

“爷爷。”顾墨寒微微颔首。

顾老爷子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开饭吧。”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气氛却凝重得让人食不知味。苏晚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墨寒，”顾老爷子突然开口，“南城那个项目进行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预计下个月可以启动。”顾墨寒回答得不卑不亢。

“听说有竞争对手在搅局？”顾墨辰插话道，“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不必。”顾墨寒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能处理。”

顾墨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大哥的能力我当然相信。”

李月华见状，连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对了，墨辰和薇薇也快定下来了吧？什么时候让我们喝喜酒啊？”

林薇薇羞涩地笑了笑：“看墨辰的安排。”

“我和薇薇不着急。”顾墨辰说着，状似无意地看向苏晚，“倒是大哥大嫂，结婚这么突然，婚礼都没办吧？要不要一起办个盛大的，也算是双喜临门？”

这话看似好意，实则暗藏锋芒。苏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感觉到顾墨寒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婚礼的事，我和晚晚有自己的计划。”顾墨寒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劳各位操心。”

顾老爷子这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既然结了婚，就好好过日子。顾家的媳妇，要懂得分寸。”

这话明显是说给苏晚听的。她抬起头，迎上老爷子审视的目光，不躲不闪：“我会的，爷爷。”

午饭后，男人们去书房谈事，女眷们则在花厅喝茶。苏晚本想找个借口离开，却被李月华拉着坐下。

“晚晚啊，嫁到顾家还习惯吗？”李月华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墨寒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冷，不懂疼人，你要多体谅。”

“墨寒对我很好。”苏晚客气地回应。

林薇薇坐在对面，优雅地品着茶，突然开口：“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之前好像没在圈子里见过你。”

“我是做设计的。”

“设计？”林薇薇挑眉，“那很有意思啊。不过顾家这样的家族，媳妇一般都不外出工作的。墨辰就不让我继续拍戏了，说是顾家的媳妇抛头露面不合适。”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苏晚微微一笑：“每个人情况不同。墨寒很支持我的工作。”

“那是墨寒大度。”李月华接话道，“不过啊，晚晚，既然嫁进来了，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早点给墨寒生个儿子，你在顾家的地位才稳固。你知道的，老爷子最看重子嗣。”

苏晚感到一阵反胃，脸上却还得维持笑容。她忽然有些理解顾墨寒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在这样的环境里，热情和真诚反而会成为弱点。

“二婶说得对，”林薇薇柔声附和，“我和墨辰已经在计划了。苏小姐和墨寒大哥也应该抓紧，毕竟墨寒是长孙...”

“在聊什么？”

顾墨寒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晚转过头，看见他站在花厅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

“随便聊聊女人间的话题。”李月华笑着说，“你们谈完了？”

顾墨寒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苏晚身边：“该回去了。”

回程的车里，两人一路无言。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终于忍不住问：“你堂弟和他女朋友...”

“林薇薇不是他女朋友。”顾墨寒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是他找来演戏的。”

苏晚愣住：“什么？”

“顾墨辰需要塑造一个即将成家的形象，来争取更多支持。”顾墨寒目光直视前方，“林薇薇收钱办事，各取所需。”

苏晚一时说不出话。她想起林薇薇那些看似真诚的表演，忽然觉得这个华丽表象下的顾家，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虚伪。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

顾墨寒转过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戏，但我还是...”

“不只是戏。”顾墨寒突然说。

苏晚惊讶地抬起头，却见他已经转回头去，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顾墨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突然问：“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嫁给我。”他的声音很低，“进入这样的生活。”

苏晚沉默了片刻。如果是一个月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后悔，因为那只是一场交易。但现在，当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当她开始期待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时刻，答案似乎不再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顾墨寒没有再说话，但苏晚注意到，他紧握方向盘的手，似乎放松了一些。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近黄昏。苏晚刚走进客厅，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顾墨寒察觉到她的异常。

“是我继母。”苏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声音：“苏晚，你爸爸住院了！都是因为你嫁的那个顾墨寒！他到底对苏氏做了什么？！”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顾墨寒。他站在楼梯旁，背光而立，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怎么回事？”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还问怎么回事？顾墨寒正在收购苏氏的股份！他想吞掉整个公司！你爸爸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在医院抢救！”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苏晚看着顾墨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墨寒弯腰捡起手机，递还给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应该听我说完。”

“说什么？”苏晚的声音在颤抖，“说你是怎么一边扮演我的丈夫，一边计划吞并我父亲的公司？”

顾墨寒的眼神暗了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苏晚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顾墨寒，我们之间，到底什么是真的？”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两人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医院的抢救室里，心电图监测器正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病床上的苏父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病房外，苏晚的继母握着手机，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夜色渐深，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2章：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