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抱着一只行李箱,站在一栋奢华别墅的雕花铁门前,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滴落,冰冷刺骨。她抬起头,望着这座犹如城堡般的建筑,心里一片茫然。
三天前,她还是个为了生计奔波忙碌的普通设计师,如今却成了商界巨头顾墨寒的协议妻子。这一切,都源于一纸荒唐的契约——为了挽救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她答应了顾家提出的联姻要求,嫁给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
“苏小姐,请进。”管家撑着黑伞,面无表情地引她进门。
客厅宽阔得惊人,黑白灰的色调透着极简的冷感,一如它的主人。苏晚局促地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行李箱轮子留下淡淡的水渍。她环顾四周,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冷冰冰的像个展览馆。
“顾先生呢?”她轻声问。
“先生在书房处理公务。”管家语气平淡,“您的房间在二楼,已经准备好了。顾先生吩咐,除了您的卧室和公共区域,其他地方请不要随意走动。”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哪里是结婚,分明是寄人篱下。她拖着箱子上楼,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舒适,但也同样冰冷。她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雨幕重重,庭院里的灯光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晚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这就是顾墨寒。即使是在这样随意的装扮下,他依然有种迫人的气势。
“苏晚?”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顾先生。”苏晚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顾墨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被雨淋湿后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和调查资料里那个温顺普通的女孩似乎不太一样。
“契约你看过了。”他走进房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为期一年,期间你需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配合我在必要场合出席。一年后,协议终止,你会得到约定的补偿,之后我们两清。”
“我明白。”苏晚低声说。
“很好。”顾墨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的目光让她有些压迫感。“既然明白,就记住你的身份。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在这里,我们是室友。不要有多余的期待,也不要越界。”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苏晚迎上他的目光,忽然问:“顾先生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以您的条件,根本不需要用婚姻来做交易。”
顾墨寒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履行合约。”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明天晚上有场家宴,你需要和我一起出席。下午会有造型师过来。”
房门轻轻关上。苏晚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将这场婚姻的本质写得明明白白。她苦笑一下,将协议收好。
既来之,则安之。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造型师团队准时抵达别墅。苏晚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了三个小时,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
一袭香槟色露肩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被精心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淡雅,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眸和柔软的唇。镜中的女孩优雅得体,完全符合“顾太太”该有的模样。
“苏小姐真漂亮。”造型师由衷赞叹。
苏晚勉强笑了笑。漂亮有什么用?这身打扮不过是为了配合顾墨寒的面子。
傍晚六点,顾墨寒回来了。他换上了一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看到苏晚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点头:“不错。”
只是“不错”,没有多余的评价。
家宴设在顾家老宅。当加长轿车驶入那座占地广阔、古朴庄严的宅院时,苏晚的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今晚要面对的不仅是顾墨寒的家人,还有许多商界名流。这是她第一次以顾太太的身份亮相,不能出错。
顾墨寒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在下车前忽然开口:“跟着我就好,少说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莫名让苏晚安心了些。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挽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臂。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当顾墨寒带着苏晚出现时,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惊讶、好奇、审视、不屑……种种眼神交织在一起,落在苏晚身上。
“墨寒,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过来,是顾墨寒的母亲秦婉。她的目光在苏晚身上打量了一番,笑容得体却疏离:“这位就是苏晚吧?欢迎。”
“阿姨好。”苏晚礼貌地点头。
“该改口叫妈了。”秦婉笑着说,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苏晚看向顾墨寒,他微微颔首。她只好轻声唤道:“妈。”
秦婉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苏晚能感觉到,这位婆婆对她并不满意,只是碍于场合没有表现出来。
整晚,苏晚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墨寒身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应着各种寒暄和试探。顾墨寒的话很少,但每次有人问起苏晚,他都会自然地接过话题,将她护在身后。
“顾总,这位就是新婚太太?真是郎才女貌啊!”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举杯笑道,“不知苏小姐是哪家的千金?以前好像没见过。”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苏晚心里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总说笑了。”顾墨寒淡淡开口,手臂自然地揽住苏晚的腰,“晚晚比较低调,不喜欢社交场合。今天能来,也是给我面子。”
他的动作亲密自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那位李总讪讪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苏晚抬头看了顾墨寒一眼,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有些不自在。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晚觉得有些闷,悄悄对顾墨寒说:“我去下洗手间。”
他点头:“别走远。”
苏晚走出宴会厅,沿着长廊走向洗手间。经过一个拐角时,她听到了两个女人的议论声。
“那就是顾墨寒娶的女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嘛。”
“听说家里都快破产了,靠攀上顾家这棵大树才缓过来。这种人,顾太太的位置能坐几天?”
“就是,顾墨寒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真看上她?估计就是玩玩,或者有什么内情。”
“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肯定离婚。”
刺耳的笑声传来。苏晚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这些话她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时,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是啊,她和顾墨寒本来就是一场交易。那些人说得没错,她这个顾太太,不过是个临时演员。
调整好情绪后,苏晚重新回到宴会厅。顾墨寒正在与几位商界人士交谈,看到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晚宴结束后,回程的车里一片安静。苏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疲惫感涌了上来。
“今天表现得不错。”顾墨寒忽然开口。
苏晚转过头,有些惊讶他会主动说话。“谢谢。”
“那些话,不必在意。”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苏晚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她在走廊听到的议论。原来他知道了。
“我没在意。”她轻声说,“本来这就是一场交易,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顾墨寒看向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难辨。“清楚就好。”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苏晚先下车,提着裙摆小心地走上台阶。高跟鞋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入客厅后,她转身对顾墨寒说:“那我先回房间了。晚安。”
“等等。”顾墨寒叫住她。
苏晚回头,看见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喝一点,助眠。”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宁静的庭院夜景。
“为什么选择答应这场婚姻?”顾墨寒忽然问,问了她昨晚问过的问题。
苏晚抿了口酒,苦涩在舌尖蔓延。“为了我父亲的公司。他奋斗了一辈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掉。”
“即使牺牲自己的婚姻?”
“婚姻……”苏晚笑了笑,“对我来说,婚姻本来就不是必需品。如果用它能够换回重要的东西,值得。”
顾墨寒沉默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眼里有某种他不熟悉的光芒。和他调查中那个温顺软弱的女孩似乎不太一样。
“你很坚强。”他忽然说。
苏晚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顾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叫我墨寒。”他纠正道,“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
苏晚点点头:“好,墨寒。”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柔软的调子。顾墨寒的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杯中酒尽。
“去休息吧。”顾墨寒说,“明天你可以睡个懒觉。”
“谢谢。”苏晚放下酒杯,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墨寒还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独。
这个男人,为什么愿意用婚姻来做交易?他真的如外界所说,冷漠无情吗?
摇摇头,苏晚将这些问题抛到脑后。不管顾墨寒是什么样的人,都与她无关。一年之后,他们就是陌路人。
回到房间,苏晚换下礼服,卸去妆容。镜中的自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平凡,普通。她轻轻抚摸镜面,低声说:“苏晚,坚持住,一年很快的。”
而楼下,顾墨寒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空酒杯。脑海中浮现出苏晚今晚的样子——在宴会厅里得体的微笑,在走廊里苍白的脸色,在车窗边疲惫的侧影,还有刚才说“值得”时眼中的光芒。
这个女孩,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重新调查苏晚,我要知道所有细节,包括她过去的一切。”
挂断电话后,他望向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眼神复杂。
这场婚姻,或许不会像他预期的那样简单。
夜深了,雨又开始下起来。别墅里一片寂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度过了他们“新婚”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