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过通州渡口,春桃掀着帘角透气,忽然指着前方茶棚低呼:“夫人,那不是萧……萧侯爷吗?”
虞美人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睁眼望去。茶棚下的青石板上,一个穿石青色锦袍的男人正点头哈腰地给几个官差倒茶,腰间系着的玉佩成色普通,哪还有半分当年永宁侯府的矜贵?不是萧余是谁。
她下意识拢了拢月白外袍,遮掩住三个月来悄悄隆起的小腹。自离开京城那日诊出有孕,她便一直刻意避着人,眼下宽松的衣袍虽能藏住,却经不住细看。
“王河,绕开走。”虞美人沉声道,指尖攥紧了膝上的锦布包——里面裹着母亲的牌位,是她此行唯一的牵挂。
王河刚要扬鞭,萧余却已经瞥见了马车,眼睛一亮,丢下茶盏就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这不是美人吗?多年不见,你倒是……丰腴了些。”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在虞美人小腹上打了个转,语气陡然尖刻:“看来离了侯府,日子过得‘滋润’,连野种都怀上了?”
“萧余!”李嬷嬷气得发抖,往前一步将虞美人护在身后,“我家夫人与你早已和离,轮不到你在此放肆!”
“放肆?”萧余嗤笑一声,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肚腩,“你们可知我如今是谁?太守府的女婿!这通州地界,谁敢不给我几分薄面?”他故意晃了晃袖口——那料子虽新,针脚却粗糙,一看就是府里下人改的旧衣。
虞美人差点被他逗笑。当年她和离时,不仅卷走了自己的嫁妆,连侯府用她嫁妆填补的公库都一并搬空,萧余空有个侯爷名头,早成了京中笑柄。想来是混不下去,才算计着入赘了太守府,靠着嫡女的陪嫁苟活。
“让开。”虞美人懒得与他纠缠,扶着李嬷嬷的手就要上车。
“急什么?”萧余伸手拦在车门前,眼底闪着贪婪的光,“当年你卷走的那些东西,多少也该还些回来吧?我记得你母亲有支羊脂玉簪,那可是侯府的东西……”
“那是我外祖父给母亲的陪嫁,与你萧府何干?”虞美人冷笑,“难不成太守府的饭食,还填不饱你这张贪嘴?”
萧余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你少得意!等我站稳脚跟,定要让你好看!”他说着就要去拽虞美人的胳膊,“今天你不留下点东西,别想走!”
“谁敢动她?”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茶棚的幌子都晃了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珩骑着匹乌骓马,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正目光如刀地盯着萧余。
萧余的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慕容珩没理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虞美人身边,自然地扶住她的腰,低声问:“没吓着吧?”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触到腰间的瞬间,虞美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扶得更稳:“别动,路滑。”
萧余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瑞秦王竟对这弃妇如此亲昵?
“王、王爷,她、她是个和离妇,还怀了……”
“她是本王要娶的人,你说她怀了谁的?”慕容珩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萧余,你入赘太守府苟活,本王懒得管,但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本王现在就拆了太守府。”
萧余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她是王爷的人……”
“她是谁,轮得到你置喙?”慕容珩瞥了眼侍卫,“拖下去,杖二十,给太守捎句话——管好他的上门女婿,再让本王撞见他为非作歹,连他这太守也一并参了。”
侍卫立刻上前拖人,萧余哭喊着求饶,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茶棚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落魄的侯府弃婿,竟惹到了瑞秦王头上。
“上车吧。”慕容珩替虞美人撩开车帘,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片刻,语气放柔了些,“去仙谷的路还远,仔细着身子。”
虞美人被他扶着上了车,刚坐稳,就见他手里的圣旨被侍卫捧着,明黄的卷轴在阳光下晃眼——“赐婚”二字透过半开的帘缝,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冰凉。
马车重新启动时,春桃扒着窗户往外看,回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夫人,瑞秦王跟在咱们后面呢!他手里的圣旨……该不会是……”
李嬷嬷瞪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看向虞美人,眼神复杂。
虞美人靠在车壁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胎动忽然变得明显,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她想起萧余刚才那副谄媚又贪婪的嘴脸,再想到他入赘太守府的窘境,忽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娘亲笑什么?”虞剑阳好奇地问,手里的短剑被他摩挲得发亮。
“笑有些人。”虞美人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放着好好的侯府公子不当,偏要做上门女婿,真是自找的。”
车外,慕容珩听到这声笑,勒马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圣旨,指尖在“瑞秦王慕容珩”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快了。
再过半日,就能到凤鸣仙谷。
到那时,他要亲手将这道圣旨,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