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准时被生物钟叫醒。
她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发了两分钟呆，才彻底接受自己穿进一本狗血小说，并且刚和“丈夫”进行了一场鸡同鸭讲的财务谈判这个现实。
床头柜上，手机呼吸灯在闪烁。
拿起来一看，十几条未读微信。全是“好友”林薇薇发来的。
“念念，你还好吗？沉舟昨晚好像很生气……”
“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答应跟他去喝酒的，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你别误会他，他心里是有你的……”
“念念，你在家吗？我给你带了城东那家你最喜欢的甜品，我让司机送过去？”
标准的白莲花关怀三连，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顺便巩固一下自己“被偏爱、被信任”的地位。
如果是原主，此刻大概已经心痛如绞，却又不得不强撑着回复“我没事，谢谢你”，然后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
苏念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言简意赅：
“谢谢，不用。热量太高，我在控糖。”
发送。
然后把林薇薇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清静了。
她起身，无视衣帽间里那些需要精心搭配的奢侈品，再次换上那套舒适的家居服，趿拉着拖鞋下楼。
巨大的别墅空旷得惊人，只有负责清洁和烹饪的佣人偶尔走动，安静得像一座博物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板的、被精心打理过的昂贵气味。
早餐已经准备好，精致地摆在长条餐桌的一端。中式西式各一份，琳琅满目，足够五六个人吃。
苏念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燕窝粥。味道醇厚，火候完美。
“李妈，”她叫住正在摆放鲜花的佣人，“今天的早餐很好，谢谢。不过以后不用准备这么多，我吃不完，浪费。按一人份准备就行，中式为主，清淡点。”
李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点头：“是，太太。” 眼神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太太以前…从来不会对餐食提要求，总是默默地吃几口就放下，更别说关心浪不浪费了。
苏念没在意她的反应。她快速又不失优雅地解决了早餐，然后上楼，回到那个冷冰冰的主卧。
她没有像原主可能做的那样，去整理陆沉舟的衣物，或者对着两人的婚纱照发呆。
她打开了电脑。
原主的电脑配置顶级，但里面除了几个预装软件和几部狗血剧，几乎空空如也。社交账号也乏善可陈，完全是“陆太太”这个身份苍白无力的注脚。
苏念活动了一下手指。
上辈子吃饭的本事，总算有点用了。
她没有去查陆沉舟的公司财报——那太明显，容易触发警报。她先从公开信息入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裁判文书网、相关行业的研报、财经新闻……甚至包括一些本地的生活论坛、高端消费场所的评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大脑同步处理着信息碎片。
陆沉舟，陆氏集团实际控制人，主营业务覆盖地产、金融、高科技投资。近年来扩张激进，树敌不少。与林薇薇家族企业有深度合作。个人生活方面，是八卦杂志常客，但翻来覆去就是和林薇薇的“金童玉女”传说，以及…家里那个“不受宠的摆设太太”。
鼠标停在一篇不起眼的财经分析上，提到了陆氏近期在海外的一笔收购似乎遇到了点阻力，可能与某个新兴的“寰宇资本”有关。
苏念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她点开了几个当下最火的短视频和直播平台，快速浏览热门内容。搞笑、美妆、吃播、情感…她看得很快，偶尔暂停，记下一些数据特点和流行话术。
脑子里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主线任务已更新：今日需在陆沉舟回家时，为他亲手泡一杯参茶，并试图交谈。】
苏念正在注册一个新的直播账号，头也不抬地在心里回答：“做市场调研。以及，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劳动者拒绝用人单位管理人员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的，不视为违反劳动合同。你那任务属于强迫劳动者进行无意义且可能导致心理不适的情感劳动，我拒绝。”
系统：【……】
它好像又死机了。
苏念顺利注册好了账号。ID就叫：【苏老师的退休预备课】。
简介是：前·卷王，现·躺平预备役。分享从零开始的美好退休生活。暂定内容：薅羊毛技巧，反PUA心得，及废物美学。
然后，她举着手机，开始在别墅里转悠。
她没有拍那些显而易见的奢华，比如水晶吊灯或古董花瓶。她的镜头对准了厨房里一套德国进口的、刀刃能映出人影的刀具。
“大家好，我是苏老师。退休生活第一课：工具的重要性。”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静，清晰，带着点娓娓道来的随意。
“比如这套刀。原价大概能在三线城市买个厕所。但我们不讨论它的价格，我们讨论它的‘羊毛属性’。看这个刀刃角度，这个手柄的人体工学设计…是的，它切番茄不会有汁水压出来，切洋葱不辣眼。这意味着什么？”
她拿起一个番茄，熟练地切片，果然汁水丰盈却丝毫不沾案板。“意味着你每天节省五分钟清理时间，一年就是三十小时。三十小时你可以看两部剧，睡三个好觉，或者学一门新手艺。退休的本质，是时间自主。而节省时间的工具，就是帮你偷时间的‘羊毛’。重点不是它多贵，而是它能否真正提升你的‘时薪’——这里指你的生活幸福感时薪。”
接着，镜头转到恒温酒柜。“再比如这个。对我这种不喝酒的人来说，它就是个高级冰箱。但注意到这个湿度控制和避光系统了吗？改造一下，放雪茄？不，放你珍贵的干货、茶叶、甚至需要特定温湿度保存的药材，完美。把‘无用奢侈’变成‘顶级实用’，这才是薅羊毛的终极奥义。”
她又走到花园，拍了下自动灌溉系统。“看，全自动。设定好程序，连水都不用浇。这意味着哪怕你躺平一周，你的花也不会死。退休生活，稳定性很重要。不能让自己被琐事绑架。”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没有刻意搞笑，但那种用严肃认真的态度，解构着这些奢侈品的“实用主义羊毛属性”的反差感，却莫名有种冷幽默。
评论暂时还不多，但偶尔飘过几条：
“？？？我居然听一个炫富直播听出了哲理？”
“主播声音好好听，而且手好好看！”
“所以重点是…怎么才能拥有一个可以薅羊毛的豪宅？（狗头）”
“主播以前是干嘛的？这逻辑性绝了。”
苏念偶尔会回答一两条：“以前是打工人。现在想提前退休。”
“豪宅不是重点，思路才是重点。比如你的出租屋，能不能用智能插座实现‘薅电费羊毛’？”
直播了大约四十分钟，观看人数缓慢爬升到几百人。不算多，但互动率不错。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以及佣人恭敬的“先生回来了”。
苏念眉头都没动一下，对着镜头自然地说：“好了，今天的‘退休预备课’先到这里。重点回顾：评估你身边的每一件物品，是它在服务你，还是你在供奉它？下课。”
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她放下手机，端起旁边凉了半截的花茶喝了一口。
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主卧的门被推开。
陆沉舟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带着酒气的衣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冰冷完美的商业精英模样。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示他昨晚大概没怎么睡好。
他的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预想中哭肿眼睛或者憔悴不安的女人，然后定格在坐在窗边小沙发里，捧着茶杯，气色红润甚至有点慵懒的苏念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苏念。”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平稳，但更冷，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昨晚我喝多了，有些失态。”
他走上前，将那个首饰盒“咔哒”一声打开，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主钻不小，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是某个顶级珠宝品牌这一季的新款，价格足以在市中心买一套不错的公寓。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因为这罕见的“礼物”和看似服软的话而心跳加速，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念的视线在项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重新落回陆沉舟脸上。
“陆总这是…支付部分补偿款？”她语气平和，甚至带了点咨询意味，“但我更倾向于现金或银行转账。珠宝折现会有损耗，而且涉及个人所得税和可能的来源证明问题，比较麻烦。当然，如果您坚持用实物抵扣，我需要先找专业机构估值，扣除相关费用后，多退少补。”
陆沉舟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施舍般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条项链，只是用一种评估待售资产般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就给出了专业的财务处理意见。
好像他送的不是价值连城的钻石，而是一堆需要处理的麻烦票据。
那种无处着力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比昨晚更甚。
“这不是补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礼物。”
“哦。”苏念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很自然地说，“谢谢。但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种风格的饰品，太过张扬，不符合我的退休美学。而且日常佩戴需要搭配相应的服饰和场合，维护成本过高，会增加我的生活负担。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把它捐了？有个关爱女性创业的慈善拍卖会下个月举行，应该能拍个不错的价格，可以抵税。”
陆沉舟：“……”
他死死地盯着苏念，胸腔起伏。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涵养如此不够用。他此刻只想抓住这个女人的肩膀，摇晃她，质问她到底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但他最终只是猛地合上了首饰盒，发出“啪”一声脆响。
“随便你。”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眼神阴沉地看了她一眼，“苏念，别以为耍这些小聪明，就能改变什么。你永远都是陆太太，记住这一点。”
这次，他没摔门，只是用力地、缓缓地带上了门，将那声沉重的闷响锁在了门外。
苏念听着脚步声远去，耸了耸肩。
她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对着光看了看里面耀眼的钻石。
“成色不错，切工也好。”她客观地评价，“捐了确实有点可惜。”
脑内，系统的提示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沉舟’情绪再次剧烈波动。厌恶值：88。兴趣值：12。困惑值：95。愤怒值：70。综合情绪：极度混乱。】
【世界线偏斜率：9.8%。】
【系统提示：宿主，男主看起来快要被你气出心梗了。】
【系统补充：但根据底层协议，本系统无法对宿主的…‘合理论述’行为进行惩罚。逻辑自洽性过高。】
【系统最后补充：…宿主，加油。本系统觉得，你的退休生活，可能不会太无聊了。】
苏念笑了笑，合上首饰盒。
“谢谢。”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也觉得。”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念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查看刚才直播的数据。
粉丝涨了三百多。有几个打赏。评论里有人催更，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开课，想学“如何优雅地炒掉老板”或者“反职场PUA实战技巧”。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条评论：“下次直播，也许聊聊‘如何与你的前雇主（或准前夫）进行高效、无痛的经济分割’？”
回复完，她放下手机，重新捧起那杯花茶。
退休生活的第二天，看来，也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工作”机会呢。
不过，这次，是为自己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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