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张雕花拔步床前。
膝盖底下是冰凉坚硬的青砖，硌得生疼。面前是一双绣工精致的芙蓉绣鞋，鞋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她认得那颜色，是干涸的血。
“琉璃，本宫方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一道慵懒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倦怠。
宁芷没有立刻抬头。她垂下眼，视线扫过自己同样沾着泥土的指尖，以及腕间那道还未愈合的疤痕——新鲜的，最多不超过三日。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叮——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女配逆袭系统”。当前世界：《宫锁沉香》。】
【您本次的身份：爱新觉罗·胤祥府中侍妾，琉璃。】
【原女主：兆佳·沉香，十三福晋，您的“好姐妹”。】
【剧情进度：女主已入府三月，与男主胤祥两情相悦，即将被正式册封为侧福晋。】
【原主结局：因陷害女主，被男主亲手鞭笞至死，抛尸乱葬岗。】
【当前任务：保住性命，夺回属于原主的一切。】
【任务提示：三日后，女主将向男主揭露您曾“冒名顶替”与她相识的往事。请宿主做好准备。】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宁芷的瞳孔骤然收缩。
琉璃。
《宫锁沉香》里的琉璃。
那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最后被男主一鞭一鞭抽死的恶毒女配。
那个在无数弹幕里被骂“活该”“死得好”的女人。
宁芷记得这个角色。那部电影她陪前闺蜜看过三遍，每一次闺蜜都在骂琉璃心机深、手段狠、活该下场凄惨，每一次都在夸沉香单纯善良、天真无邪、活该被男主深爱。
可现在，她成了琉璃。
“琉璃？”上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你聋了不成？”
宁芷抬起头。
入目是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孔，约莫四十出头，穿一身绛紫色旗装，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这人的眉眼生得凌厉，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雍正还是皇子时的嫡福晋，如今雍亲王的正妻，满京城的贵妇都要给她几分面子的人物。
“奴婢在。”宁芷垂下眼，声音恭顺。
四福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方才本宫说，沉香那丫头是个好的，让你往后多跟她学学。你跪在这儿不吭声，是觉得本宫说得不对？”
宁芷没有接话。
原剧情里，琉璃就是因为被四福晋叫去敲打了一番，心中对沉香更加嫉恨，回去后便设下圈套陷害沉香与侍卫私通。结果事情败露，被胤祥当场拿住，活活打死。
那是整部电影里最惨烈的死法。
琉璃死的时候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像一只被踩烂的蝴蝶。
弹幕飘过满屏的“解气”。
宁芷攥紧了袖口。
“福晋教训得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奴婢记下了。”
四福晋似乎没料到她这般乖顺，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些许：“起来吧。你虽出身低了些，但到底是在本宫跟前伺候过几年的人，本宫总盼着你好。沉香那孩子心善，你多跟她走动走动，将来她在十三爷跟前替你美言几句，你也好过些。”
“奴婢明白。”
四福晋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
宁芷叩了个头，起身退出门外。
门外是四四方方的天井，青砖灰瓦，廊檐下挂着几只鸟笼，里头是画眉和黄鹂，叽叽喳喳叫得欢快。两个小太监蹲在廊下晒太阳，见她出来，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低下头去。
宁芷迈步往外走。
她的腿在抖。
不是怕，是跪久了发麻。
走出雍亲王府的大门，她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主的记忆还在，断断续续的，像一卷被撕碎的画轴。她看见自己和沉香手挽手走在御花园里，看见自己把攒了三个月的月钱换成一对银镯子送给沉香，看见自己把沉香带到十三阿哥面前，笑着说“这是我的好姐妹”。
然后画面一转。
沉香穿着侧福晋的吉服站在廊下，她站在泥地里，浑身是血。
沉香说：“琉璃，我把你当姐妹，你为何要害我？”
她想开口辩解，嘴一张，涌出来的全是血沫。
鞭子抽下来的声音，像过年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
宁芷闭上眼。
【宿主，您还好吗？】
脑海里响起一道稚嫩的电子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系统？”宁芷在心里问。
【是的是的，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编号0721。宿主您别怕，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您重蹈覆辙的！】
宁芷没吭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痕迹。原主生前是四福晋房里的粗使丫鬟，后来被送到十三阿哥府上，从洒扫丫头一路爬到侍妾的位置，靠的是脑子，也是手段。
可惜，她遇到的是沉香。
那个单纯善良天真无邪的女主。
那个所有男人见了都心疼、所有女人见了都想保护的——
白莲花。
宁芷勾了勾嘴角。
她上辈子是演员，演了十年的恶毒女配。那些编剧笔下的“善良女主”，她见得多了。
嘴上是“姐姐你别误会”，手里是“我只是不小心”。眼睛里淌着泪，心里算着账。嘴上说着“我什么都不争”，偏偏什么好处都落她头上。
这样的人，她演过。
也恶心过。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剧情还有多久到‘揭露冒名顶替’那段？”
【根据原剧情时间线，三日后，女主将在与男主赏月时，提起当年在御花园里救下一只小猫的事，并“无意间”说出——当年在御花园里陪她救猫的人，是沉香，不是琉璃。】
宁芷挑眉。
原剧情里，琉璃之所以能进十三阿哥府，就是因为在御花园里“救”了十三阿哥最宠爱的猫。那猫是胤祥亲手养大的，落进水里险些淹死，琉璃跳下去把它捞了上来。胤祥因此对她另眼相看，将她从四福晋那儿要了过来。
可实际上，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人——沉香。
是沉香先发现猫落水，是沉香让琉璃去喊人，也是沉香守着猫等来了十三阿哥。
只不过，十三阿哥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浑身湿透、抱着猫瑟瑟发抖的琉璃。
而沉香，站在阴影里，什么都没说。
后来，琉璃成了侍妾，沉香隔三差五来找她叙旧，姐妹情深。
再后来，沉香嫁进府里，成了侧福晋。
再再后来，琉璃死了。
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个口口声声叫自己“姐姐”的妹妹，怎么会抢走自己的一切。
宁芷慢慢吐出一口气。
“系统，我要做的不只是保住命。”
【那您要……】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那位善良单纯的女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芷抬起头，日光刺目。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她，刚从这头巨兽的爪牙下爬出来。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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