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技术科的警员补充着检测细节,可陆沉的耳朵里已经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林舟”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震得他浑身发麻。
林舟。
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已经深埋在心底,连同三年前妻子离世的悲痛、女儿被害的绝望,还有两人反目成仇的裂痕,一起封存在记忆的角落。可此刻,这根罕见的白孔雀尾羽,却将这个名字重新拽回现实,带着刺骨的寒意,缠绕住他的喉咙。
三年前,林溪车祸去世,林舟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他记得林舟眼底的恨意,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后来念念出事,林舟更是彻底与他决裂,搬离了江城,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怎么会回来?又怎么会和这连环杀人案扯上关系?
“陆队?陆队你还在听吗?”技术科的声音打断了陆沉的思绪,带着一丝担忧。
陆沉猛地回神,指尖攥得手机机身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在。把江城所有私人收藏馆的名单,还有林舟名下所有的资产、近期的行踪,全部整理出来,十分钟后发到我手机上。”
“是,陆队!”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窗台上那根白色的羽毛上。阳光透过雨幕,在羽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看似纯净,却藏着致命的诡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林溪还在的时候,林舟曾收藏过一件白孔雀尾羽摆件,摆在他书房的博古架上,林溪还笑着说,那羽毛太过清冷,不适合放在家里。
当时他只当是一句随口的抱怨,从未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那摆件上的羽毛,和现场发现的这根,几乎一模一样。
“陆队,你怎么了?”苏晚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她从未见过陆沉如此失态,眼底的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一向沉稳的刑侦队长,显得有些脆弱。
陆沉缓缓转过身,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白孔雀尾羽,来自私人收藏馆。江城最有名的那家,是林舟创办的慈善基金会旗下的。”
“林舟?”苏晚皱起眉头,她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是陆沉的前大舅子,“你是说,他有可能和这起案子有关?”
“不确定。”陆沉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有嫌疑。三年前他就恨我入骨,而且他有渠道获得这种羽毛。更重要的是,念念的头发里,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羽毛,当时我们查不到来源,现在看来,或许和他有关。”
苏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可他三年前就离开江城了,我们没有他近期回到江城的记录。而且,他为什么要杀人?还要用这种方式挑衅你?”
“不知道。”陆沉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势渐渐小了,可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但他有动机,也有条件。立刻派人去查林舟的行踪,重点查他近半年内是否回过江城,有没有和张雅、李娟有过交集。另外,去他名下的私人收藏馆,核实白孔雀尾羽的数量,看看有没有缺失。”
“我马上去安排。”苏晚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警员的电话,仔细叮嘱着排查细节。
陆沉再次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李娟的日记,重新翻了一遍。依旧是琐碎的日常,没有任何与林舟相关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被凶手盯上的预兆。他指尖划过最后一行字迹,“明天要给学生们讲《紫藤萝瀑布》,希望他们能喜欢”,心头一阵酸涩。
一个温柔负责的语文老师,一个无辜的生命,就这样被凶手残忍杀害,还被做成了诡异的“风铃”。而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因为凶手想要挑衅他,想要报复他。
他的罪孽,却要无辜的人来承担。
这种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陆沉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林溪的笑脸,闪过念念稚嫩的脸庞,闪过张雅和李娟惨死的模样,还有林舟三年前那怨毒的眼神。
如果真的是林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仇恨吗?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陆队,苏法医,传达室又收到一封信,还是给您的,和前两封一样,没有寄件人信息。”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
第三份供述信,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快步接过信封,指尖的颤抖比前两次更甚。还是熟悉的牛皮纸信封,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封口方式,只是这一次,信封上多了一根小小的白色羽毛,粘在“陆沉亲启”四个字旁边,像是一种炫耀,又像是一种标记。
陆沉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里面的A4纸依旧叠成三折,字迹依旧潦草癫狂,墨渍的痕迹比前两封更重,看得出来,书写者的情绪比之前更加激动。
【陆沉队长:
看来你已经发现那根羽毛了,真聪明。
怎么样,那串手指风铃,是不是比昨天的“一”字更让人印象深刻?李娟的惨叫声,有没有让你想起念念被我折磨时的样子?哦,对了,你应该还没查到羽毛的来源吧?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它来自一只美丽的白孔雀,就像三年前,我放在念念头发里的那根一样。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什么了?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某个人?
别急,游戏才刚刚进行到一半,我不会这么快就让你找到答案的。
第三份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受害者名叫王浩,45岁,是江城日报社的摄影记者。他住在滨江小区12号楼502室,门锁同样没有被破坏,我在他的胸口刻了一个「三」字,比前两个都要深,深到能看到骨头哦。
这次,我没有做风铃,我把他的相机镜头拆了下来,放在他的眼睛上,让他永远“看着”窗外的江景。他不是喜欢摄影吗?那就让他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永远看着这座他曾经记录过的城市。
对了,这是第三份供述,明天凌晨三点,第四份会准时寄出。
哦,还有一个小惊喜——我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你和林溪、念念的全家福,背面写着一句话,你可以好好看看。
期待你找到我的那一天,陆队长。不过我提醒你,别太急,不然,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是你在乎的人。
——来自永远抓不到你的屠夫】
信纸的末尾,诡异的笑脸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图案,镜头对着笑脸,像是在拍摄这场血腥的闹剧。而在信纸的背面,果然贴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陆沉,抱着年幼的念念,身边站着温柔的林溪,三个人笑得一脸幸福。
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欠你的……”陆沉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指尖死死攥着照片,指节泛白,照片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欠谁的?
欠林溪的?欠念念的?还是欠林舟的?
如果凶手真的是林舟,那这句话,就是林舟对他的控诉。可他到底欠林舟什么?林溪的车祸,是意外,他比任何人都痛苦;念念的死,是他的失职,他自责了三年,追查了三年,从未放弃过。
他不欠任何人的!
“陆队!”苏晚看完信纸,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王浩,江城日报社的摄影记者,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还有,照片上的字……”
“我知道。”陆沉打断她的话,眼底的痛苦已经被冰冷的怒火取代,他将照片和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证物袋,“立刻派人去滨江小区,封锁现场,保护好证物,尤其是受害者眼睛上的相机镜头和口袋里的照片。苏晚,你带人去尸检,重点检查是否有新的标记,还有镇静剂的剂量,和前两起案子做对比。”
“是!”苏晚立刻应声,转身安排警员出发。
陆沉拿起手机,查看技术科发来的名单和信息。江城的私人收藏馆只有四家,其中林舟旗下的“舟心收藏馆”是规模最大的,里面确实收藏着白孔雀尾羽。而林舟的行踪,却一片空白——近半年内,没有任何他入境、出境,或是在江城活动的记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陆沉低声冷笑,“不可能。他一定就在江城,就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看着我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语气冰冷而坚定:“再查,查林舟的所有隐秘账号,查他的亲友,查他三年来的所有资金流向,哪怕是一分钱的变动,都不能放过。另外,查江城日报社的王浩,看看他和林舟、和张雅、李娟,有没有任何隐藏的关联,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交集,都要记录下来。”
“明白,陆队!”
挂了电话,陆沉快步走出出租屋,朝着楼下的警车走去。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让人窒息。家属院门口,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议论声、猜测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
陆沉没有理会围观的群众,径直坐上警车,对着司机沉声道:“滨江小区,快!”
警车鸣笛,冲破人群,朝着滨江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也驱不散陆沉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海里不断闪过林舟的脸,闪过那根白色的孔雀尾羽,闪过供述信里那些癫狂的文字,还有照片背面那行刺眼的字。
线索越来越清晰,嫌疑越来越集中在林舟身上,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白孔雀尾羽?为什么要在照片背面写那样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张雅、李娟、王浩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如果林舟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等三年才动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挑衅他?
无数个疑问在陆沉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尽快赶到滨江小区,找到更多的线索,确认王浩的死因,还有那台被拆开的相机镜头,或许里面,藏着凶手的秘密。
警车很快抵达滨江小区,警戒线已经拉起,警员们正在周围警戒,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陆沉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小区,朝着12号楼走去。
滨江小区是一个中档小区,环境还算整洁,可此刻,整个小区都被一股恐慌的氛围笼罩,居民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有偶尔传来的警笛声,打破了小区的寂静。
走到12号楼502室门口,负责勘查现场的警员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陆队,现场已经初步勘查完毕,和前两起案子一样,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和DNA。受害者王浩的尸体被发现时,相机镜头被拆下来,放在他的眼睛上,胸口有一个深深的「三」字刻痕,致命伤还是颈部割伤。”
陆沉点了点头,戴上手套,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整洁,和张雅、李娟的出租屋一样,没有被翻乱的痕迹,显然凶手是和平进入,且作案后没有带走任何财物。客厅的沙发上,王浩的尸体躺在那里,眼睛上放着一个相机镜头,镜头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迹,胸口的「三」字刻痕深可见骨,狰狞而恐怖。
他的口袋里,放着那张三寸全家福,和陆沉收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背面同样写着“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晚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看到陆沉进来,她抬起头,语气凝重:“陆队,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和前两起案子一致,体内有微量镇静剂,四肢有反复掰动的虐杀痕迹,致命伤是颈部割伤。但有一个新细节——凶手在王浩的口袋里,除了照片,还放了一根白孔雀尾羽,和前两起现场的羽毛一模一样。”
陆沉走到尸体旁,目光落在那根羽毛上,指尖微微颤抖。
三根羽毛,三个受害者,三个刻痕,三份供述信。
凶手在用这种方式,一步步标记他的罪行,一步步挑衅警方的底线,一步步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而那根白孔雀尾羽,就像是一个烙印,烙印着林舟的嫌疑,也烙印着三年前的旧怨。
“相机镜头呢?”陆沉问道。
“已经提取了,正在做技术检测。”警员道,“镜头里有一张未删除的照片,拍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地点就在小区楼下的江边,但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五官和穿着。”
“黑影?”陆沉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照片发给技术科,让他们进行清晰化处理,务必找出黑影的特征。另外,检查相机的内存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未删除的照片或视频,或许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是!”
陆沉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书桌的电脑上。电脑是打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是江城的江景,拍摄得十分精美,显然是王浩的作品。他走过去,仔细查看电脑里的文件,有很多摄影作品,大多是江城的风景和人文,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他准备关闭电脑时,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件夹的名字是“秘密”,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苏晚,过来一下。”陆沉喊道。
苏晚走了过来,看到电脑上的隐藏文件夹,皱起眉头:“需要技术科来破解密码吗?”
“不用,先记下文件夹的名字和路径,让技术科的人过来破解,仔细查看里面的内容。”陆沉道,“王浩是摄影记者,他可能拍到了什么凶手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所以才被灭口。这个文件夹里,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陆队,有重大发现!”技术科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们破解了林舟的一个隐秘账号,发现他近半年内,一直在江城活动,只是用了假身份,名字叫‘周舟’。而且,我们查到,他在三个月前,曾和张雅、李娟、王浩都有过交集——张雅曾在他名下的一家便利店打过工,李娟曾给他的基金会做过公益讲座,王浩曾为他的收藏馆拍过宣传照片!”
轰——
陆沉只觉得脑海里一声巨响,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张雅、李娟、王浩,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和林舟有过交集。
凶手的目标选择,根本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明确的指向性——都是和林舟有过接触,且和陆沉没有直接关联的人。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陆沉找不到规律,让陆沉在痛苦和疑惑中挣扎,让陆沉明白,他可以随意操控任何人的生死,也可以随意挑衅他的底线。
“还有什么发现?”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
“还有,我们查到,林舟名下的舟心收藏馆,半年前少了三根白孔雀尾羽,和现场发现的羽毛完全一致。另外,他的资金流向显示,近半年来,他一直在购买镇静剂和锋利的匕首,和凶手作案时使用的工具一致!”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舟。
凶手,真的是他。
陆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怒火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三年前林舟的恨意,想起林溪的车祸,想起念念的惨死,想起这三起连环杀人案的血腥场面。
原来,这一切都是林舟的报复。
他恨陆沉,恨陆沉没有保护好林溪和念念,所以他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杀害无辜的人,挑衅陆沉,让陆沉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让陆沉在自责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陆队,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抓捕林舟?”技术科的声音问道。
陆沉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不用。”他沉声道,“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只是嫌疑很大。如果贸然抓捕,只会打草惊蛇,让他逃脱,甚至可能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监视他的隐秘账号,追踪他的行踪,找到他的藏身之处。”陆沉的声音冰冷而有力,“另外,加快破解王浩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看看里面有没有更多的证据。还有,明天凌晨三点,凶手会寄出第四份供述信,我们提前埋伏在传达室,或许能抓到他的线索。”
“明白,陆队!”
挂了电话,陆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却依旧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窗外,滨江的江景尽收眼底,江水滔滔,波光粼粼,可在陆沉的眼里,这片风景却充满了血腥和诡异。
林舟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他的身边,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攻击。
他知道,接下来的较量,会更加残酷。林舟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下一个受害者,或许真的会是他在乎的人。
但他不会退缩。
为了念念,为了张雅、李娟、王浩,为了所有无辜的受害者,也为了给林溪一个交代,他必须抓住林舟,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沉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得一脸幸福。他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林溪和念念的脸,声音低沉而坚定:“溪溪,念念,等着我,我一定会抓住凶手,为你们讨回公道。”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媚起来,驱散了云层,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可陆沉知道,这场关于仇恨、关于救赎、关于生死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凶手的第四份预告即将到来,林舟的藏身之处依旧成谜,王浩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还未破解,还有更多的线索,等待着他们去挖掘。
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屠夫,依旧在暗处狞笑,等待着下一场杀戮的开始。
陆沉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不会再让凶手得逞,不会再让无辜的人死去。
这场游戏,他会陪林舟玩到底,直到将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彻底揪出来,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