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跟着沈砚辰走上旋转楼梯,小手抓着桃木牌,眼睛却瞟向楼梯拐角处。
“大哥,你们家二楼有间房被锁死了。”糖糖突然停住脚步,小手指向走廊尽头,“那里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姐姐在唱歌,她脚上拴着铁链子。”
沈砚辰的背影一僵,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那是我母亲的旧琴房,已经锁了十年。”
“不对哦。”糖糖摇摇头,认真地盯着那扇门,“门上的锁上周刚被人动过,有人进去过。那个小姐姐说,有人拿走了她镜子。”
话音刚落,沈砚辰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有人拿走她的镜子。”糖糖重复道,小手比划着,“一面圆圆的、镶着红宝石的镜子。小姐姐说,镜子不在,她就出不去,只能一直唱歌。”
沈砚辰的脸色变了。他母亲十年前病逝,那面古董梳妆镜是她生前最爱之物,确实在琴房里。上周管家汇报说琴房有异响,他亲自查看过,一切如常——至少表面如此。
“你能看见门里的情况?”沈砚辰压低声音。
糖糖点头,又摇头:“只能看见那个小姐姐,看不见拿镜子的人。不过...”她皱起小鼻子闻了闻,“那个人身上有股味道,像...像医院消毒水混着檀香。”
沈砚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味道组合,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家庭医生周明远。此人三年前受聘于沈家,每周固定来为家人检查身体,尤其得父亲生前信任。
“先到我书房。”沈砚辰不动声色地拉起糖糖的小手,步伐却加快了几分。
书房在三楼,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糖糖却皱起眉头,小手指着书桌后的书架:“大锅锅,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梦见有人掐你脖子?”
沈砚辰这次没否认:“连续一周了。”
“书架第二层,左边数第三本书有问题。”糖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踮起脚尖却够不着。
沈砚辰抽出那本《资本论》,翻开后脸色骤变——书页被挖空,里面塞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布偶心口插着三根针,脖子上缠着黑线。
“诅咒人偶。”糖糖的小脸严肃起来,“上面有你的头发和生辰八字。这个施咒的人很厉害,已经快成功了。”
“怎么破?”沈砚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简单!”糖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金色粉末撒在人偶上,又用桃木牌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人偶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却是诡异的蓝色。短短几秒,人偶化为灰烬,而那些灰烬竟自动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对着糖糖拜了三拜,消散在空气中。
沈砚辰突然觉得胸口一轻,那股持续数周的憋闷感消失了。
“暂时没事啦!”糖糖拍拍小手,“不过下咒的人肯定知道被破了,会再来找麻烦。大哥,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沈砚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太多人了。”
作为沈氏集团新任掌门人,他这两个月雷厉风行地整顿企业,裁撤了不少尸位素餐的老臣,触及的利益集团不下五个。商场如战场,有人想让他死,并不奇怪。
“不管啦!”糖糖忽然拽拽他的衣角,“先解决石狮子的事情,不然今晚这宅子还要出事!”
两人下楼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不同。
沈砚秋不再嬉皮笑脸,而是用一种复杂又敬畏的眼神看着糖糖。沈砚石则坐在沙发上,手中摩挲着那枚银锁,神情恍惚。
“陈叔,”沈砚辰吩咐道,“让人把门口左侧石狮子搬开。”
“大少爷,这...”老管家犹豫,“石狮镇宅,随意移动怕是不妥。”
“听糖糖的。”沈砚辰的声音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四个壮汉费劲地将石狮子移开。就在底座露出的瞬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底座下压着一个黑色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符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别碰!”糖糖大叫,小脸煞白,“里面是婴灵!”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诵经声,陶罐开始剧烈震动,罐口的黄符“嗤”地自燃起来。
一道黑影从罐中窜出,直扑最近的沈砚秋!
“蹲下!”糖糖大喝一声,手中的桃木牌掷出。
桃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精准地击中黑影。一声凄厉的尖啸响彻庭院,黑影消散,桃木牌“啪”地落回糖糖手中,牌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没事了。”糖糖捡起陶罐,小脸满是愤怒,“用未满月的婴孩炼邪术,太坏了!这个施术的人,一定要找出来!”
沈砚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向陈叔:“这石狮子什么时候被人动过?”
陈叔擦着冷汗:“半...半个月前,周医生建议在庭院种些新植物,园丁翻土时可能动过石狮底座...”
又是周明远。
“大哥,”糖糖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那个周医生,是不是左手手腕有块红色胎记?”
“你怎么知道?”
“婴灵告诉我的。”糖糖的眼神异常严肃,“它说困住它的人,左手手腕有红色胎记,身上有消毒水和檀香味。”
沈砚辰眼中寒光一闪,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李队,帮我查一个人,周明远,家庭医生。我要他全部资料,包括过往行医记录和...可能的玄学背景。”
挂断电话,他蹲下身与糖糖平视:“糖糖,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糖糖用力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把用红绳串着的铜钱:“大锅锅,这个给你戴上,能暂时保护你。我们要赶紧找到那面镜子,我感觉...那个红裙子小姐姐知道很多事。”
“琴房钥匙在父亲的书房,我去取。”沈砚辰起身。
“不用。”糖糖走到琴房门前,小手贴在锁孔处,轻声念了几句。
“咔哒”一声,十年未开的锁,竟然自己打开了。
琴房里灰尘密布,一架三角钢琴立在窗前,琴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糖糖径直走向梳妆台,台面上果然空无一物。
“小姐姐,我们来找镜子了。”糖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
房间温度骤然下降,钢琴自己响起了几个音符,不成调子,却透着哀伤。
糖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她说,镜子被周医生拿走了,藏在...医院的地下储藏室。还有,她说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沈砚辰浑身一震:“什么?”
“她说你母亲是被害死的,凶手...”糖糖忽然捂住耳朵,小脸皱成一团,“她不敢说名字,那人身上有很可怕的东西保护。”
沈砚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父母2年前车祸去世时,他才二十七岁;沈砚辰未婚妻苏晓悦一家助沈家一臂之力,才把沈家稳住。
“大哥!”楼下的沈砚秋突然大喊,“周医生来了!说例行检查!”
沈砚辰和糖糖对视一眼。
“让他等。”沈砚辰平静道,牵起糖糖的手,“我们先去会会这位周医生。”
客厅里,周明远提着医疗箱站在窗前,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见沈砚辰下楼,他立刻露出职业性微笑:“沈总,该做这周的体检了。”
糖糖躲在沈砚辰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身上有至少三个护身符,还有一个很凶的小鬼跟着。”
沈砚辰面不改色:“周医生今天来得突然。”
“哦,每个月都要的。”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听说您最近气色不好,我多来看看。”
“周医生有心了。”沈砚辰在沙发上坐下,挽起袖子,“那就查吧。”
周明远打开医疗箱,拿出血压计。就在他俯身时,糖糖突然从沈砚辰身后钻出来,小手闪电般拍向周明远的左手手腕!
“哎呀!”周明远痛呼一声,袖子被撩起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明显的红色胎记。
“周医生,”糖糖仰着小脸,天真无邪地问,“你口袋里那个小娃娃,怎么在哭呀?”
周明远脸色剧变,下意识捂住西装口袋:“什么小娃娃?小朋友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糖糖歪着头,“它说你让它做了很多坏事,它不想再害人了。昨晚它想跑,你就用针扎它,对不对?”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砚秋和沈砚石同时站起身,警惕地盯着周明远。陈叔悄悄挪向门口,挡住了去路。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缓缓直起身,眼神阴鸷地看着糖糖:“小师父,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糖糖从包里掏出桃木牌,牌身上的裂纹微微发光,“你养小鬼害人,还在石狮下埋婴灵,又偷走镜子困住琴房的小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沈家?”
周明远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为什么?沈家欠我的!沈老爷子当年害死我父亲,夺走我家传医术,我卧薪尝胆十几年,就是要沈家断子绝孙!”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偶,咬破舌尖喷上一口血:“既然被识破,那就不藏了!今天你们都得死!”
木偶落地暴涨,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直扑沈砚辰!
“小心!”糖糖推开沈砚辰,桃木牌金光大盛,与怪物撞在一起。
金光与黑气交织,糖糖小脸煞白,却一步不退。沈砚辰想上前帮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大哥别过来!”糖糖咬牙,“它身上有七条人命,怨气太重!”
就在这时,沈砚石突然冲向钢琴,掀开琴盖,用力按下几个琴键——正是刚才琴房响起的那段旋律。
琴声响起,客厅里突然多了一个红裙女子的虚影,她凄厉长啸,扑向周明远!
“不可能!你怎么出来的!”周明远惊恐后退。
“镜子已破。”糖糖趁怪物分神,咬破食指,一滴血珠点在桃木牌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金光炸裂,怪物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周明远吐血倒地,口袋里的护身符全部化为灰烬。
糖糖踉跄一步,被沈砚辰接住。她小脸苍白,却还强撑着:“快...快把他绑起来,他背后还有人...那人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糖糖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糖糖!”
沈砚辰抱起轻飘飘的小身体,眼神冰冷如刀:“陈叔,报警。李队,可以收网了。砚石,叫救护车。”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小脸,想起方丈的话——“沈家的命,在这个孩子手里。”
今日若无糖糖,沈家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而这场灾劫,显然才刚刚开始。
窗外,夕阳如血,沈家大宅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双手,正从地底深处,缓缓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