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账本上,墨汁洇开一大片。
“说清楚。”

#张三 “总镖头从江南回来的路上,经过青石岭……遇到山体滑坡,连人带马……掉下悬崖了。”
沈昭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尸体呢?”

#张三 “没……没找到。悬崖太深了,底下是急流,派下去的人……下不去。都说……都说活不了了。”
沈昭宁站起来,动作很稳。
她把账本合上,把那封被墨汁污损的信折好,收进袖中。
然后她又坐下了。又站起来。又坐下。张三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账房里格外刺耳,碎片溅了一地,有一片弹起来划过她的小腿。
“谁送来的消息?”

#张三 “是……是跟着总镖头一起去的赵叔。他摔断了一条腿,被人抬回来的,现在在后院躺着。”
沈昭宁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后院偏房里,赵叔半躺在床上,右腿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浸出深色的血渍,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看见沈昭宁进来,赵叔眼眶一红,挣扎着要起来。
#赵叔 “小姐……老奴没用……护不住总镖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昭宁走到床前,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
“赵叔,怎么发生的?你从头说。”

#赵叔 “我们走的是青石岭那条老路,走了一辈子了,从来没出过事。那天傍晚下了一点小雨,路有点滑,但不算难走。总镖头走在前面,我落后大约半里地。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不是雷声,是……是火药。”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
“火药?”

#赵叔 “有人在山壁上埋了火药,正好在总镖头经过的时候引爆。山石塌下来,总镖头的马受了惊,直接冲出崖边……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悬崖边上两道深深的马蹄印,还有……还有总镖头的一只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布鞋,双手捧着递过来。他的手在抖。
#赵叔 “老奴沿着崖壁往下爬了十几丈,什么都看不见。底下是一条大河,水流太急了……老奴找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找到。”
沈昭宁接过那只鞋。
鞋面是青灰色的粗布,纳了厚厚的千层底,鞋头有一块补丁。
那是去年她嫌父亲的鞋太旧,故意给他打上去的。
其实鞋没破,她就是想让父亲穿双新鞋,但老头死活不肯扔旧的,非要她补。
她补得很丑,针脚歪歪扭扭的。
沈啸穿了整整一年。
沈昭宁把那只鞋抱在怀里,紧紧地。她没有哭。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赵叔,你说火药。是人为的。”

#赵叔 “一定是有人害总镖头。那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什么地方有落石、什么地方容易滑坡,总镖头比谁都清楚。偏偏那次就出事了,偏偏就在总镖头经过的时候,没有那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