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四周是暗的、静的,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上透进来一点光,很淡,像隔着好多层纱。
她朝着那点光慢慢浮上去,身体很重,手脚不听使唤,但意识一点一点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方床帐,灰白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洗过很多次。
窗户纸透进来蒙蒙的光,天快亮了,或是刚黑,她分不清。
然后她看见了厉劫。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头微微垂着,眼睛闭着,像是快睡着了。
那把长刀横放在膝上,刀柄在月光里泛着冷光,他的手搭在刀鞘上,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他的呼吸很均匀,胸膛微微起伏,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在睡着的时候反而柔和了一些,但眉间的褶皱还在,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侍鳞宗的厉劫,那个话少冷面、刀快如风的厉劫,居然坐在她床边快睡着了。
她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
喉咙干得厉害,嘴唇也黏在一起,她费了点力气才发出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厉……”

第一个字刚出口,厉劫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糊,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握住刀柄的动作和睁眼是同时完成的,刀从膝盖上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已经抵在了沈知意的脖颈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沈知意能感觉到那一线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肩膀。
厉劫俯身看着她,刀柄握得很稳,刀尖没有颤抖,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沈知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沈知意没有动。
刀架在脖子上,她不敢动,也没有必要动。
她看着厉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至少不是那种要取她性命的杀意。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警告,一种“你别动,我问你答”的意味。
“……早。”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说出来的字像是砂纸磨过的。厉劫没有说话,刀也没有收。
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从眉心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回眼睛,像是在确认她还是不是昨天那个人。
咚——咚——咚——
三更天了。她睡了一整天。

“你是谁?”
沈知意看着他,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是沈知意,北方沈家的后人,穿越者,有破妄之瞳,体内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但这些话她不能都说出来。
“沈知意。你知道的。”

厉劫的刀没有动。

“沈家的人,为什么救狐妖?”
“因为她们不是凶手。”

厉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凭什么断定?”
“凭我的眼睛。破妄之瞳,能看到妖气,也能看到杀意。她们身上有妖气,但没有挖心案留下的煞气。”

厉劫沉默了片刻。刀还是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