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开春,他突然来了,说是手头紧,想借点钱。我借了。后来他又来,又借。我借了三回,他一次都没还。”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再后来,他就带人来抢地契了。那些人,是他花钱雇的,演戏给我看。说是什么赌场的人逼债,其实根本不是。”
沈昭宁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


“然后您帮我,立了嗣。”
她抬起头。

“狗儿是我二叔家的孩子,才五岁。他什么都不懂,就成了我弟弟。”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沈大夫,我就是想让县太爷知道,那房子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不是我大伯的。他没养过我一天,凭什么来抢?”
沈昭宁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
“好。”

“咱们就把这些写下来。”

---
那天晚上,沈昭宁帮长玉把状纸的内容理了一遍。
沈昭宁一边说,长玉一边写。
写得慢,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写完最后一个字,长玉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沈大夫,这样行吗?”
沈昭宁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像蚯蚓爬过一样,但意思清清楚楚。
“行。”

她点头。
“很好。”

但她想了想,又说:
“不过光有条理还不够。”


“那还要什么?”
“要动之以情,青天大老爷也是人,听了冷冰冰的条陈,和听了让人心酸的话,感觉是不一样的。”

长玉皱起眉头。

“那我该怎么说?”
沈昭宁想了想。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戏文、话本,想起那些打动人的诗词。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很厉害的人,他哥哥要害他,逼他在七步之内作一首诗,作不出来就杀他。你猜他作的什么?”

长玉摇摇头。
“他作的是: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长玉愣愣地听着。

“什么意思?”
“就是说,用豆秸煮豆子,豆子在锅里哭。本来是一个根上长出来的,何必急着互相煎熬?”

她看着长玉。
“你和你大伯,不也是这样吗?”

长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有点迷茫:

“沈大夫,您说的这个……我记不住。”
沈昭宁愣了一下。

“什么豆萁、什么釜中泣……我连那几个字都不认识。”
她有点着急。

“到了堂上,我肯定一紧张就忘了。”
沈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用自己的话说。”

长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然后她眼睛忽然一亮。

“煮豆烧豆杆,豆在锅里喊。”
沈昭宁愣住了。

“同是一个爹,为啥先杀俺?”
沈昭宁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长玉有点紧张:

“不、不行吗?我就是想着豆子和豆杆,就跟猪和……猪和……”
她有点说不下去。
沈昭宁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行。”

“太行了。”

长玉愣住了:

“真的?”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