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纸张霉味。
谢九的指尖在一份猩红封皮的档案上轻轻划过,停在“高危”两个烫金字上。
档案编号“庚字-49”,目标地点:城西,郁家老宅。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冰冷的金属柜台,落在那个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女人身上。
她叫林柔,镇安司行动组的副队长,也是他名义上的直属上司。
谢九是在三个月前一次行动简报会上,听别人这么称呼她的。
“林队,”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任务大厅里足够清晰,“我想接这个任务。”
林柔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来。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锐利,仿佛能剖开人的皮肉,直视内里的骨骼。
“理由。”她没有问他是否清楚任务的危险性,只是陈述式地索要动机。
“申请调阅三年前,南城仓储区那场无名大火的所有卷宗。”谢九平静地迎着她的视线,将那份档案往前推了推。
这就是交换。
镇安司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拿等价的东西去换。
他的记忆断在那场火灾里,身上唯一的线索,就是一枚会在恶意滋生时发烫的残破玉佩。
他需要那些档案,如同溺水者需要空气。
林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笔交易的价值。
“庚字-49号凶宅,前后折损了三名调查员,怨灵核心至今未能锁定。你想用命来换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
“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高筹码。”谢九说。
“好。”林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确认书和一支笔,“签了它。任务要求,带回核心怨灵的遗物。无论是梳子、怀表,还是它的一颗牙,我要看到凭证。”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起,谢九的名字工整地落在签名栏。
他放下笔,林柔已经将一套装备推了过来:一把装填了朱砂弹的手枪,三张黄符,一个高频声波仪,以及一个老式的防风打火机。
东西不多,刚好能塞进夹克内袋。
走出镇安司总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路边等着。
车窗降下,露出赵坤那张不算友善的脸。
“磨磨蹭蹭的,女人吗?”赵坤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谢九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这人是行动组的老油条,林柔派他来,大概是监视多过协助。
车子驶向城郊,窗外的霓虹渐渐稀疏,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郁家老宅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生的坡地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铁门锈迹斑斑,仅仅是推开,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装神弄鬼。”赵坤啐了一口,径直朝主屋走去。
谢九跟在后面,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苔藓。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栋宅子的回廊比正常的民居要宽得多,而且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完全是封闭的结构。
空气潮湿而凝滞,带着腐木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这不像给人住的地方,更像一个……盒子。
赵坤显然没这份心思,他掏出仪器,屏幕上的指针疯狂摆动,最后直指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找到了,”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紧点,别拖后腿。”
“等等,”谢九伸手拦住他,“这宅子的结构有问题,通风极差,你看墙角,连蜘蛛网都很少,空气几乎不流动。这扇门后面,可能不是普通的房间。”
“怕了就滚回去,”赵坤一把挥开他的手,讥讽道,“新人就是新人,一个破宅子都能让你想这么多。队长让你来,就是个凑数的。”
他没再给谢九说话的机会,卯足了劲,一脚踹向那扇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而开。
没有预想中的灰尘飞扬,门内是一片粘稠如墨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是活的,瞬间汹涌而出,像沥青一样糊住了他们来时的路,将整个走廊封死。
手电的光束被吞噬,只能照亮眼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赵坤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惊恐。
一个身影从门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那是个穿着老式管家服的老人,身形佝偻,脸上挂着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他的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位,老爷有请。”他说。
话音刚落,他脸颊上的一块皮肤忽然像受潮的墙皮一样,无声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赵坤怪叫一声,下意识地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想也不想就朝老管家扔了过去。
黄符在半空中自燃,却在靠近对方身体前一尺的距离骤然熄灭,化为飞灰。
老管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干枯的手指直直插向赵坤的脖子。
混乱中,谢九看到一张黄符从赵坤慌乱的手中滑落,掉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旁。
那通风口很小,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趁着老管家的注意力全在赵坤身上,谢九一个滑步冲过去,捡起那张符箓。
他没有将其掷向怨灵,而是用尽全力,将符箓边缘最坚硬的一角死死塞进了通风口的缝隙里!
符箓上残存的灵力被瞬间激活,与宅邸内部某种无形的力场产生了剧烈冲突。
一股强大的灵压逆着气流回涌,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管家的侧身!
老管家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
就是现在!
谢九没有趁机攻击,而是转身扑向旁边一扇紧闭的侧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后似乎是储藏间。
他猛地拉开门,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板横过来,以物理方式死死卡住了他和赵坤所在的这条狭窄通道。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正好将通道一分为二。
“你他妈干什么!”赵坤被隔在门外,惊怒交加地拍打着门板。
谢九没时间解释。
他背靠着门,能感觉到另一侧传来的沉重撞击。
老管家被暂时挡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赵坤那边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出口的黑雾还没蔓延过去,暂时是安全的。
他必须找到怨灵的核心,或者说,这个“盒子”的开关。
他转身,望向那扇被赵坤踹开的暗门深处。
黑暗中,似乎有更深沉、更古老的气息在低语。
他握紧了口袋里那把装填了朱砂弹的手枪,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