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学府开学典礼之后第一堂正式课程,是位于“炼星坩埚”大厅的魔药学。穹顶是缓慢旋转的星图,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曜石,上面镌刻着复杂的魔能回路。十二个独立的星辰石操作台呈环形排列,中央是教授——一位身形模糊、仿佛由星雾构成的古老星灵。
“今日课题,” 星灵教授的声音空洞而回响,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澄心星露’。能平复精神涟漪,是后续学习高阶星象魔法的基础调和剂。材料自取,手法自决,日落前完成。”
材料台上,闪烁着微光的星辰花、冷凝的月光粉尘、流动的星泉之水,以及各种奇异的晶体与草药静静陈列。
课程开始,氛围各异。
水象星座的三位,似乎天生与此道契合。安念指尖带着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动作轻柔如抚琴,材料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和谐地融入坩埚。谢思思更是细致,她甚至带了自家秘制的星辉蜜糖,在某个微妙时机加入一小滴,让魔药泛起的涟漪都带着温暖的色泽。慕枫则沉默而精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紫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稳定燃烧,熬制出的药液幽深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引力。他们的操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这堂课的“送分题”选手。
风象与土象的两位则有些波折。逍遥深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平衡,成品清澈稳定,获得良好评价。金宇忆虽然念叨着材料昂贵,下手却稳当扎实,同样拿到了“良好”。
而火象的白岩松和漠小然则有些抓耳挠腮。白岩松几次差点控制不住火候,急得满头大汗。漠小然则觉得步骤繁琐,总想“创新”简化,结果差点引发小范围星尘爆炸,被教授用星光轻轻摁住。风象组的颜双双倒是灵活,尝试了三种不同手法,但过于跳脱的思路让她差点把魔药变成会尖叫的玩意儿,最后堪堪在合格线边缘完成。师琳琅凭借强大的掌控力,勉强达到了合格标准,但离她预期的完美相差甚远,眉头微蹙。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土象的两位和风象的水瓶座。
宋行书,从始至终面无表情。他的动作高效、精准、冷酷。选取材料时没有丝毫犹豫,处理手法干净利落到近乎无情。他掌心的火焰是沉郁的暗金色,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熬制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材料融合时细微的滋滋声。最终,他那坩埚中的魔药,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晶莹剔透的深紫色,药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杂质或气泡,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商裕,手法则充满奇思妙想。他用了一种罕见的逆向冷凝法开场,加入微量反物质星尘进行催化整个过程如同在进行精密的科学实验,此番操作引得教授对他的印象多了记到新的记忆,他的魔药最终成品是一种变幻不定的银蓝色,流光溢彩,同样完美无瑕。
而楚舒清,则展现了另一种极致。高度近视让她必须将脸凑得近,灰色眼眸的目光几乎都离不开坩埚边缘。但视力并未影响她得心应手的发挥,反而让她对药液最细微的变化——色泽的过渡、气泡产生的频率、香气转折的瞬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她的手法细腻到了极点,每一次搅拌的力度、角度,每一次添加材料的时机,都经过精确计算。她甚至用上了只有处女座才懂的、利用星辰引力场细微波动辅助调和的小技巧。当最后一滴星泉之水融入,她的魔药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泽,内部纯净无瑕,能量波动平稳至极。
星灵教授无声地飘过每一个操作台,留下简短的评价:“白岩松 漠小然 颜双双你们三个还需继续努力。”他看着这三位学生操作台上的魔药稀奇怪状的,勇敢的踏出第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多有创意的魔药啊,虽然跟本课程的主题无关吧。
“逍遥深 金宇忆 师琳琅不错”星灵教授看了三人的魔药点了点头,检查到了水象三位的魔药星灵教授也给出了优秀的评价。
轮到宋行书时,教授身周的星雾明显波动了一下。一道星光从教授身上延伸而出,化作一把小巧的星光剪刀,在宋行书那瓶完美得令人窒息的深紫色魔药中,极其精准地“剪”下了一缕仿佛固化的紫色药气,纳入教授身周旋转的星雾中,作为“标准范例”留存。
“极致纯粹,近乎法则的呈现。可作为‘澄心’概念的教材样本。” 空洞的声音响起,虽然听不出情绪,但已是极高赞誉。
商裕的银蓝色魔药也得到了“构思精妙,完美达标”的评价。
而当教授来到楚舒清面前,观察了片刻她那瓶乳白色魔药后,只是平淡地说:“稳定纯净,完美达标。”
楚舒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自己那瓶温润如玉的魔药,看着教授飘向下一位。她听到不远处传来颜双双压低的声音:“哇,宋行书那瓶直接被‘收藏’了诶……” 以及金宇忆的嘀咕:“那得值多少星币啊……”
她灰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知道自己的魔药毫无瑕疵,达到了教授要求的“完美”。但“完美达标”和“可作为概念教材样本”,中间似乎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一种熟悉的、微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又是这样。从小到大,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点。那个姓宋的,永远能以一种近乎非人的精准和冷酷,做到某种意义上的“极致”。她不是不佩服,那家伙的魔药确实强得无可挑剔,那纯粹到极致的“静”与“定”,几乎触摸到了魔药学本质的边界。可越是明白这一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越是翻腾——或许,就是嫉妒心在作祟吧?嫉妒他那永远稳定的发挥,嫉妒那种仿佛剥离了一切感情、只为达成目标的冷酷效率。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尤其是当余光瞥见宋行书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时。她抱着自己的魔药,转身离开了操作台,走向处理废弃药液的水晶导流池。
就在她准备将瓶中药液倾倒而出时,一个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完美达标的成品,倒掉可惜了。”
楚舒清动作一顿,没有转身,语气是刻意装出的满不在乎:“哦,宋大学霸还有空关心别人的‘达标’作品?我以为你的眼睛只会盯着被收藏的‘样本’呢。” 她手指收紧,瓶身微凉,“我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可以当做没看见。”
说完,她手腕一倾,那温润如玉的乳白色药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地没入导流池中,瞬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星光粒子,消散不见。与其留着,日后可能成为他人口中“比起宋行书那瓶还是差了点意思”的谈资,甚至可能被那家伙本人拿来对比嘲讽,不如就此销毁。眼不见为净。
她没有再回头看宋行书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炼星大厅。
午后,她抱着数据星板,来到学院边缘一处僻静的观星亭,想借着这里相对稳定的星力场,安静地统计和分析白天观察到的同学们初步显露的战力数据与能力倾向。这是她的习惯,用分析和计算来平复心绪。
灰发在微凉的星风中轻轻拂动,她眯着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星板上流动的数据流,指尖不时轻点,进行标记和推算。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星光、微风,和跳动的数字。
直到,一个熟悉到让她心烦的身影,闯入了她视野的边缘。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较小的、半悬于星渊之上的露台,宋行书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这边,似乎也在观测着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黑色的制服衬得他身影挺拔而孤峭,仿佛一块嵌入星空的墨色岩石。
楚舒清所有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怎么哪里都有他?她有些恼火地想着。星穹学府这么大,无数悬浮的岛屿、回廊、塔楼,为什么偏偏在她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又看到这个烦人的身影?
她“啪”地一声合上数据星板,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制服裙摆。动作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算了,惹不起,总躲得起。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观星亭,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星光小径尽头。至少短时间内,她不想再看见他。每次看到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那些无论怎么努力似乎总被压过一头的憋闷感,还有那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总会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她需要清净。需要远离那个总能轻易扰乱她心绪的、讨厌的宿敌。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站在远处露台的宋行书,似乎若有所觉,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观星亭方向。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一颗冰冷的黑色纽扣。星渊之下,无尽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察觉的阴影,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