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把光图铺在石桌上。
四张兽皮拼成方桌那么大,边角被火燎过,线条有些模糊。萧绝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放桌角,没说话,坐下来一起看。
光图上的符号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五遍了。枯井入口,三丈深度,左侧岔路——不对,和她实际走过的对不上。
"你上次进去走哪边?"
"右边第二条。"沈妙指着一条虚线,"出黑门之后有三条岔路,我走右边。温不渡的基站在左边。"
萧绝看了她一眼:"你走错了?"
"本能往右。"沈妙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不渡标注的路线在左边——光路、基站、棋室。右边通往夹层存在的方向。"
"那你第二次走左边?"
"嗯。"
萧绝没再问,夹了一筷咸菜。
粥是小米红薯粥,甜味混着咸菜化在嘴里。沈妙嚼完半碗,把碗放下,手指沿光图边缘滑过去。温不渡的标注很细,每条岔路都写了长度和特征——"十七步""有风声""地面是软的"。最后一笔在图右下角,字迹比其他的轻,像写到一半笔尖没墨了。
"门在动。它挑选进去的人。"
沈妙念出声。
萧绝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妙说,"我以为是温不渡写的谜语,现在——"
院门响了。
温时远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一张纸,走到石桌前展开,是一张墨拓。
"井口出问题了。"
沈妙抬头看他。
"今早重新量了裂缝的位置,"温时远把拓片放在光图旁边,"和昨天差了二尺三寸。"
"裂缝会动?"萧绝问。
"裂缝不会。"温时远看向沈妙,"入口会。"
沈妙盯着拓片上的墨线。裂缝边缘多了一道细纹,像什么人用刀在里面划了一下。
"你昨天出来之后,入口没关严。"温时远说,"夜里让人守了一宿,寅时听见井里有声音,像绳子在地上拖。"
"让人下去了?"
"没有。等你来。"
沈妙重新看光图。右下角那行淡字——"门在动"——她昨天以为是故弄玄虚,现在看,温不渡说的是实话。
不是修辞,是写实。
"它不是在移动位置。"沈妙手指从入口划到棋室,"它在选人——同一个入口,不同的人走进去,到的地方不一样。"
温时远皱眉。萧绝没说话,低头喝粥。
沈妙想起来第一次进裂缝的事。她能找到温不渡的基站和棋室,是因为身上带着温不渡的矿石碎片。如果空手走进去,会走到哪儿?
"上次能进去,是因为我带着他的东西。"沈妙说,"裂缝认他的痕迹。但现在——"
温时远替她说了:"他走了。裂缝里属于他的痕迹,正在消退。"
院墙外蝉鸣一阵一阵。
沈妙把光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现在进去会怎样?"萧绝问。
"不知道。"沈妙站起来,"进去才知道。"
"你还要进?"温时远声音冷了一点,"入口在移动,属于我父亲的痕迹在消退,你什么准备都没有——"
"我有。"沈妙拍了拍怀里的光图,"他留的不只是路线图。他留了这句话。"
温时远闭嘴了。
沈妙走向井口。萧绝跟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石桌:"碗我洗。"
温时远站在桌前,两碗粥,一碗剩一半,一碗喝干净了,碗底躺着几粒小米。
他知道沈妙是对的。
温不渡不会在光图角落写一句没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