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四个人坐着。
樊长宁被樊长玉支去后院喂猪了,不让她掺和。
周先生端着热茶,慢慢喝着,笑眯眯的,像真是来串门拜年的。
谢征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
裴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樊长玉坐在主位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开口道:“周先生,现在可以说了。您到底是来找谁的?”
周先生放下茶碗,看了看谢征,又看了看裴晚,笑道:“不瞒樊姑娘,我是来找他们两位的。”
“找他们做什么?”
“接他们回去。”
“回哪儿?”
周先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谢征:“谢公子,您的东西丢了,有人托我帮您找回来。”
谢征冷冷道:“我没什么东西丢。”
周先生摇摇头:“有的。一枚玉佩。对您很重要。”
谢征沉默。
周先生又看向裴晚:“裴姑娘,您家大人说了,过年了,该回家了。您在外面躲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裴晚低着头,不说话。
樊长玉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两个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先生:“他们要是想走,您接走。他们要是不想走呢?”
周先生笑了笑:“樊姑娘,这事儿,怕是由不得他们。”
樊长玉脸色一沉:“怎么,您还想强抢不成?”
周先生摇摇头:“不敢不敢。只是——”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谢征收。
谢征看见那三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对樊长玉拱手道:“樊姑娘,这些日子叨扰了。我……得走了。”
樊长玉愣住了。
裴晚也抬起头,看着他。
谢征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说:“裴晚,那封信,也有你的。”
裴晚脸色一变。
周先生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裴晚看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信,拆开。
看完后,她也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
樊长玉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很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要走,也得吃了饭再走。天都快黑了,你们去哪儿?”
谢征站在门口,没有动。
裴晚站在原地,也没有动。
周先生笑了笑,站起身,对樊长玉拱手道:“樊姑娘,叨扰了。那我就先走了,让他们二位自己想想。”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谢征和裴晚说:“二位,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在镇上悦来客栈,住到正月初五。”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谢征站在门口,裴晚站在桌边,樊长玉坐在主位上。
谁也不说话。
很久,樊长玉开口:“那信上,写了什么?”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的遗物。”
裴晚也说:“我母亲的下落。”
樊长玉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留他们,可她知道,她没有理由留。
她想问他们到底是谁,可她觉得,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饭还没吃。吃了再想。”
她起身,往灶房走去。
谢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樊姑娘。”
樊长玉停下脚步。
谢征沉默了一息,说:“我叫谢征。不是镖师。我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樊长玉回过头,看着他:“你不用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谢征愣住了。
裴晚也愣住了。
樊长玉笑了笑,转身进了灶房。
留下两个人站在原地,相视一眼。
谢征轻声说:“她……不问?”
裴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一直都不问。”
谢征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晚看着灶房的方向,那双向来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很久,她轻声说:“……我不想走。”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
裴晚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灶房的方向。
“可是,”她说,“有些事,躲不掉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堂屋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樊长玉哼的小调。
很平常,很普通,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