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小姐不会说。月穗忽然明白了这一点。她会保持沉默,让月穗自己选择道路。
感激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感激她的理解,恐惧自己要面对的选择。
“月穗,”炭治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家吧。”
“好。”月穗点头,“我想回家。”
结账,离开餐厅,走向车站。一路上,炭治郎都在担忧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而月穗只是机械地回答“没事”“好多了”“不用担心”。
忍走在稍后的位置,安静地跟随。她没有再插话,只是偶尔看一眼月穗的背影,眼神复杂。
电车站前,忍停下脚步:“我就送到这里了。下午还有预约。”
“今天谢谢你了,忍小姐。”炭治郎礼貌地道谢,“还让你请客,真是不好意思。”
“小事。”忍微笑,“月穗,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月穗点头:“谢谢忍小姐。”
电车进站了。炭治郎和月穗上了车,忍在站台上挥手道别。车门关闭,电车启动,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车厢里,炭治郎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月穗,你和忍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月穗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转过头,看着炭治郎担忧而困惑的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将他深红色的头发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真诚,那么……毫无防备。
如果现在告诉他呢?
如果现在,在这个摇晃的电车里,在阳光和阴影交替的光影中,告诉他一切呢?
告诉他,她爱他。
告诉他,她害怕失去他。
告诉他,她宁愿死,也不愿离开他。
嘴唇颤抖着张开。
“炭治郎先生,我——”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炭治郎的。
他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接通电话:“喂?啊,主任,是的……现在吗?可是……”
他听着电话,表情逐渐凝重。月穗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像鱼刺,扎得她生疼。
“好,我明白了。我现在过去。”炭治郎挂断电话,转向月穗,表情充满歉意,“月穗,抱歉,康复中心那边有急事,一个患者的状况突然恶化,需要我马上过去。”
“现在?”月穗的声音干涩。
“嗯。”炭治郎点头,“我先送你回家,然后——”
“不用了。”月穗打断他,“我自己可以回去。您直接去康复中心吧,患者的身体更重要。”
“可是——”
“我真的可以。”月穗努力微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炭治郎看着她,眼神里仍有犹豫,但最终点点头:“那……你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我这边结束就立刻回来。”
“好。”
电车到站了。炭治郎匆忙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放心。
车门关闭,电车继续向前。月穗站在车厢里,看着炭治郎在站台上奔跑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人群里。
她靠着车厢壁,慢慢滑坐到座位上。
刚才那句话,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告白,现在还卡在喉咙里,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声带,她的心脏,她的灵魂。
她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差一点就毁掉了一切。
而现在,炭治郎走了。去照顾他的患者,去履行他的责任,去成为那个温柔而可靠的“灶门炭治郎”。
而她要独自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回到谎言和寂静中,继续这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电车摇晃着前行,车厢里的日光灯冰冷苍白。月穗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在膝盖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这一次,她没有擦。
因为没有人会看见。
因为在这个空荡荡的车厢里,在这个独自回家的路上,她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让那个真实的、破碎的、爱上不该爱之人的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哪怕之后,她必须再次戴上微笑的面具,回到那个用谎言构筑的家。
电车穿过隧道,陷入短暂的黑暗。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月穗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炭治郎先生,我爱您。”
黑暗过去了。阳光再次洒满车厢。
那句话,也像从未存在过,消散在电车行进的呼啸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