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天下之中,繁华如梦。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酒旗招展,达官贵人乘高车驷马穿行于市井之间,而城外洛水之滨却另是一番景象——春深似火,牡丹盛放如霞,柳絮纷飞似雪,可河畔的栖云渡却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与疲惫的商旅。这里是神都的边角,也是江湖消息最杂乱的交汇之地。王平安化名“王隐”,自陈留一路行医北上,终至神都。他未入城,先驻足于此,搭起一座简陋医棚,棚顶覆着褪色的蓝布,四角以竹竿支起,棚内摆着一张旧木案与几个蒲团。他每日为过往病者施药诊脉,药香随风飘散,渐渐有了些名声。暗中,他也在打听血影门与玄灵丹的蛛丝马迹,每一句闲谈、每一张告示,都不曾放过。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将洛水河面染成一片猩红,波光荡漾,宛如流淌的冤魂之泪。王平安正为一名中风老者施针,银针轻颤,真气缓缓导入对方经脉,老者面色渐缓。忽然,远处马蹄声急,如雷滚过荒原,夹杂着兵刃交击的金铁之声。紧接着,一道红影如断线风筝般自林中飞出,重重摔落在雪泥之中——正是红梅!
她左肩中箭,箭杆已断,仅余半截漆黑箭头深嵌血肉,显然淬有剧毒。红裙被血浸透大半,色泽由鲜红转为暗紫,发丝散乱,额上冷汗涔涔。她咬牙欲起,手中短剑拄地支撑,却因失血过多,身形摇晃,终是跌跪于泥泞之中。身后三名黑衣人紧追而至,身法如鬼魅,落地无声,手持乌金短刃,面覆黑巾,只露一双冷眼,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枭卫”——齐王亲卫,专司暗杀与清剿,出手从不留活口。
“交出密信,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刀尖轻点地面,泛起一圈细微的尘烟。
红梅冷笑,唇角溢血:“你们主子连自己妹妹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天下?他要炼玄灵丹,用童男童女的精血祭鼎,这等禽兽行径,也配称帝业?”
王平安目光一凝,针尖微颤——原来她是齐王之妹?可齐王向来冷酷无情,为权势连亲兄弟都可诛杀,怎会容许亲妹叛逃?这其中,必有隐情。
他不再犹豫,抓起药箱,纵身跃出,一掌拍出,真气如潮涌,震开一名扑向红梅的杀手。同时银针疾射,两枚“定神针”破空而至,直取另两人双目。夜枭卫反应极快,翻滚避让,其中一人仍被针尖划过眼睑,痛哼一声,怒极反笑:“好个江湖郎中,竟敢插手齐王府的事!”
王平安不答,趁势将红梅背起,低声道:“抱紧。”随即施展《长春功》中的“踏雪无痕”步法,疾奔入密林深处。红梅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道:“放下我……你会被牵连……夜枭卫不会罢休……”
“你若死在我眼前,我才真正无法脱身。”王平安沉声道,脚步未停,“况且,你我早已见过。”
红梅一怔,意识模糊中,忆起陈留城外那场对视——那时她奉命查探“长春先生”,却反被对方沉静如渊的气度所摄。她没想到,竟会在此重逢,且是以这种方式,被他救于绝境。
王平安将她藏入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宇破败,神像倾颓,蛛网横结,唯有香炉中残留着几缕未尽的香灰。他迅速取出银针,封住她肩井与曲池二穴,减缓毒血蔓延。又以真气探入伤口,感知毒素走向——是“乌涎散”,一种极阴之毒,三日内不治,便会经脉枯竭,五脏衰败而亡。
“你中的是王府秘毒,寻常郎中救不了你。”王平安一边调配解药,一边道,“这毒需以寒性药材中和,再以真气疏导,方能化解。”
红梅闭目,声音微弱却坚定:“我发现了……父亲炼制玄灵丹的秘密。他与血影门勾结,以三百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欲炼‘九幽玄灵丹’,成就不死之躯。我偷走密信,欲报于太子,却被心腹出卖……”
王平安手下一顿,眼中寒光乍现,如冰刃出鞘——血影门、齐王、玄灵丹,竟真有勾连!他父亲之死,或许正是因触及此秘。
他不再多问,迅速以“解毒三黄汤”为底,加入雪莲、冰蚕草、千年寒参等珍稀药材,又以《长春功》真气为引,将药力缓缓导入红梅体内。药气所至,红梅体内毒素如遇克星,逐渐被压制。一夜过去,天光微亮,红梅面色渐复红润,呼吸平稳,终是脱离险境。
天明时,她睁开眼,看见王平安正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初升的朝阳。晨光洒在他清瘦的侧脸,映出一道坚毅的轮廓。他手中握着那半块竹简,正对着晨光细细端详。
“你为何救我?”她问。
“医者仁心。”他答。
“可你不是普通医者。”
“那你认为我是谁?”
红梅缓缓坐起,凝视着他:“你身上有杀气,却藏于仁术之下;你真气浑厚,却不显山露水。你救我,不只是为了行善,而是为了查玄灵丹的事,对不对?你……也在找他们复仇?”
王平安回头,与她对视,良久,轻声道:“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红梅笑了,笑容如寒梅初绽,冷艳而孤傲:“可若不聪明,又怎活得下来?在这齐王府的阴影下,愚钝者,早已成了鼎中灰。”
两人沉默片刻,王平安道:“你若信我,便留下养伤。若不信,我也不拦你。”
红梅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断裂处呈不规则锯齿状,其上刻着半枚古篆“玄”字。她将玉佩递出,道:“这是我从父亲书房密格中偷出的‘玄灵令’残片。据说,集齐两块,可开启洛阳废观下的九幽寒铁鼎,那里藏着玄灵丹的真正炼法与血影门的核心秘密。你……有线索?”
王平安瞳孔微缩,伸手入怀,取出那半块竹简。两者靠近,断裂处竟隐隐契合,符文相连,浮现出一幅残缺地图——指向城西废观,其下标注着“子时启鼎,血祭三百”。
他终于明白——命运,早已将他们绑在一起。
而此刻,庙外雪地上,一串新的脚印正悄然延伸而来,踏破寂静——是夜枭卫,又回来了。更令人惊心的是,领头那人,手中竟握着一块与红梅玉佩几乎相同的残片,冷冷道:“公主,王爷有令——活捉王隐,取回玄灵令。”
风起云涌,洛阳城外,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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