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魅的声音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戏谑,黑色短刃安静收在腰间,没有丝毫挑衅意味。她身后几名君临疆域的弟子气息沉稳,只是静静立着,既不张扬,也不跋扈。
陆盛溪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戒备。她看得出来,嗤魅并非嗜杀之辈,方才在外围出手,也不过是被人挑衅在先。
魏无忌则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嗤魅一行人,没有半分趋避,也没有半分挑衅。他自始至终站得笔直,一身傲骨藏在骨血里,即便修为远不及对方,也没有半分卑微怯懦。
“我们只是路过,无意与君临疆域为敌。”魏无忌声音沉稳,不卑不亢,“方才的争斗,我们未曾插手,也不会多言。”
他从不爱惹是生非,更不会主动挑起矛盾。如今他一心只为修炼、为五年之约、为保护父亲,多余的恩怨,他一概不想沾。
嗤魅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盛溪身上,语气平淡:“我与你无冤无仇,方才在外围不过是随口一言,你不必紧张。”
她顿了顿,视线又转向魏无忌,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却并非轻视:“你修为不高,却气息沉稳,临危不乱,倒是少见。”
能在金丹九阶的她面前,依旧保持镇定从容,这份心性,远比许多宗门天骄要强。
陆盛溪见气氛缓和,也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坦荡:“嗤魅姑娘,无断森林本就是各族历练之地,大家各寻机缘,互不侵扰最好。我与他只是普通同行,并无恶意。”
她一向讲究公道,看不惯以强凌弱,却也从不会主动树敌。眼前君临疆域的人,虽身负魔气,却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她自然不会无端敌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三道黑影从林间窜出,个个气息阴狠,目光贪婪地盯着嗤魅,显然是冲着君临疆域的人来的。
“嗤魅,终于找到你了!”为首的修士冷笑一声,“交出你身上的魔骨,饶你一命!”
这几人是散修,平日里专挑独行或势力单薄的历练弟子下手,手段阴毒,见嗤魅一行人不多,便起了歹心。
嗤魅眼神一冷,周身魔气微微一凝,却依旧没有主动出手:“滚。”
一字落下,清冷又威严。
可那几名散修早已被贪欲冲昏头脑,根本不听警告,对视一眼,直接挥着法器冲了上来,目标直指嗤魅,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陆盛溪眉头一蹙。
她看得清楚,是对方先挑衅滋事,嗤魅从头到尾都在避让。以强凌弱她不齿,可这种以多欺少、无端掠夺的行径,她更是看不惯。
她本可以不管,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
可她做不到。
“住手!”
陆盛溪身形一动,直接拦在嗤魅身前,金色的真凤灵气缓缓散开,金丹七阶的威压稳稳铺开,挡下了最先攻来的一击。
“无断森林有规矩,各凭本事历练,你们以多欺少,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
她语气正义,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犹豫。
在她眼里,没有什么宗门对立、人魔之分,只有是非曲直。
魏无忌站在原地,看着陆盛溪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背影,眸色微微一动。
他与陆盛溪有婚约在身,有退婚之辱,有五年之约。在他认知里,她骄纵、高傲、看不起他,巴不得他早点死在外面,两人本该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可此刻,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选择站出来,护住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甚至被世人排斥的君临疆域弟子。
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利益,只是因为看不惯不公。
魏无忌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道早已刻下的“她厌恶我”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依旧没有上前。
他有他的自尊,有他的底线。
他不会因为她帮了别人,就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对自己不同;更不会因为她站在前面,就理所当然地躲在她身后。
他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眼神沉静,气息内敛,既不插手,也不退缩,摆明了立场——
他不惹事,可若有人波及到他与身边之人,他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那几名散修见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周山的女弟子,还是真凤血脉,先是一惊,随即又恶向胆边生。
“陆盛溪?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真凤血脉又如何,在这无断森林里,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说话间,两人调转方向,一左一右朝着陆盛溪攻来,灵气阴毒,直逼要害。
陆盛溪不慌不忙,指尖凝起凤凰之火,正欲出手——
嗤魅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她身侧,短刃出鞘,漆黑的魔气与凤凰之火互不侵扰,却一同护住了身前的空当。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嗤魅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感激,“但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话音落,嗤魅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短刃利落干脆,只守不攻,却招招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杀念,只是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
她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只是生于君临疆域,习惯了用强硬保护自己。
魏无忌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局势。
他看得清楚,陆盛溪是出于本心正义,并非作态;嗤魅是恩怨分明,并非凶戾。
而他,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主动、不攀附、不低头。
不过片刻,嗤魅便将三名散修逼得节节败退,招式干净利落,点到为止,并未下死手。
“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散修们见讨不到好处,又忌惮陆盛溪的真凤血脉和魏无忌莫名沉稳的气场,只能恨恨地瞪了几人一眼,狼狈地钻入密林逃走。
危机解除。
嗤魅收了短刃,看向陆盛溪,微微颔首:“多谢。”
简单二字,已是她最大的客气。
陆盛溪轻轻摇头:“举手之劳,只是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
嗤魅的目光又落在魏无忌身上,多看了一眼:“你很不错。”
不是夸修为,是夸风骨。
魏无忌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言,也没有攀谈的意思。
他自尊内敛,不习惯与人虚与委蛇,更不会因为一句夸赞就沾沾自喜。
嗤魅也不多留,对着两人微微示意,便带着君临疆域的弟子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幽暗密林之中,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直到嗤魅等人彻底走远,密林里才恢复安静。
陆盛溪轻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魏无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没经过你同意就出手,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她知道,魏无忌一向低调,只想安稳历练,她刚才贸然出头,说不定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魏无忌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歉意,眸色微动,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你没错。”
是非在前,出手相助,本就不是错。
至于麻烦——
他从不怕事,只是不主动惹事而已。
陆盛溪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冰雪化开的暖阳:“那就好。”
魏无忌移开视线,耳尖却微微有些发烫。
他轻轻握紧手中长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淡:“走吧,动静不小,尽快离开这里。”
“好。”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一个心怀正义,护弱不逞强;
一个自尊坚强,低调不卑微。
幽暗的密林之中,两道身影安静前行,
谁也没有开口,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悄然之间,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