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宁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听筒里林知微尖利又带着恶意的声音,像一根细长的针,反复扎着她耳膜最脆弱的地方。
“温晚宁,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女,是温家上不得台面的污点,你凭什么站在马嘉祺身边?”
“他护着你,不过是可怜你,不过是欠了你那点不值钱的过去,等他腻了,你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
“三年前他能丢下你,三年后照样可以,你真以为他爱你?”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最自卑、最敏感、最不敢触碰的伤疤上。
私生女、被家族抛弃、一无所有、不配被爱……
这些标签,从她懂事起就贴在身上,撕不掉,躲不开,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硬撑着不肯落下来。
不能哭。
不能在林知微面前示弱。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
“林知微,”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咬着牙挤出冷硬,“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挂了。”
“我还没说完——”
温晚宁没有再听,指尖用力,直接按断了通话。
“嘀——嘀——嘀——”
忙音响起的那一刻,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工作室里空荡荡的,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哽咽声。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不是不疼。
不是不在乎。
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刀枪不入。
只是她习惯了撑着。
习惯了一个人扛。
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林知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火,烧着她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不安。
她真的配吗?
她真的值得被人这样守着吗?
马嘉祺的好,到底是真心,还是仅仅只是愧疚?
三年前的误会没有解开,钢笔的阴影还在心底,林知微的挑拨又狠狠砸下来。
她的心,像被揉成一团的纸,皱巴巴,湿淋淋,怎么都展不平。
她不知道,此刻工作室门外,一道身影早已僵立许久。
马嘉祺原本只是想让丁程鑫把眼药水和暖手宝送上来,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压抑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几乎被吞进喉咙里,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不用听也知道,对方说了多么伤人的话。
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骨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疼。
疼的是心。
是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疼。
是明明知道她在受苦,他却不能冲进去抱住她,不能替她挡住所有恶意,不能把真相一股脑说出来的无力。
他不能。
不能进去。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情绪失控。
不能让她因为他的冲动,再次陷入更大的危险。
林知微手里握着当年伪造的录音、聊天记录、甚至还有被篡改过的监控片段。
一旦逼急,她会毫不犹豫把一切丢到网上。
到时候,受伤害最深的,不是他,不是公司,不是任何人,是温晚宁。
她会被贴上“心机”“插足”“不择手段”的标签。
会被温家彻底踩进泥里。
会被全网攻击,无处可逃。
他不能冒这个险。
绝对不能。
所以他只能站在门外。
像个罪人一样,听着她哭,听着她忍,听着她把所有痛苦都自己吞下。
他能想象到她蜷缩在地上的样子。
能想象到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
能想象到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的模样。
每多听一秒,他的心就冷一分。
“晚宁……”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碎裂。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
再等等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把所有荆棘都铲平。
等我把所有伤害你的人都拉下来。
等我能完完全全护住你的时候。
我一定……
一定把所有亏欠,都还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哽咽声渐渐轻了下去。
马嘉祺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的血珠落在地板上,转瞬即逝。
他弯腰,把原本托丁程鑫带来的袋子轻轻放在门口,然后一步步,无声地后退,退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像一个不敢露面的守护者。
安静,沉默,卑微,却寸步不离。
温晚宁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
眼眶通红,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鼻尖也红红的,明明哭过,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刚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就瞥见脚垫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布袋。
不是外卖,不是文件,是一个很干净、很柔软的绒布袋。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轻轻打开——
一小盒冰感眼药水(她熬夜、哭多了眼睛会刺痛)、一个巴掌大的充电暖手宝(她一年四季手脚冰凉)、一小袋白桃硬糖(她情绪低落时会含一颗),还有一张没有写字的白色小纸条。
没有署名。
没有留言。
可她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马嘉祺。
又是这样。
不说,不问,不打扰,不出现。
只是默默把她所有的小习惯、小脆弱、小难受,全都记在心里,然后悄无声息地送到她面前。
温晚宁捏着那颗软糖,指尖微微发烫。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又疼。
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嘉祺。
你这样……
让我怎么狠下心,一直推开你。
她攥紧袋子,没有声张,默默放进抽屉里,像藏起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刚整理好情绪,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知夏和苏清禾一起回来,看见她脸色发白,眼底还有未散去的红,立刻就慌了。
“晚宁!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是不是温若薇?还是林知微?我现在就去弄死她们!”
温晚宁摇摇头,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没事,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她不想让朋友跟着担心。
更不想把自己的狼狈,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苏清禾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却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温水:“下午还有服装试样,别太累,我让丁程鑫过来盯着,有什么事直接说。”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
与此同时,时代峰峻顶层会议室。
气氛冷得像冰窖。
马嘉祺站在最中间,周身气压低沉,面前坐着公司高层、经纪人、法务,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指责与压迫。
“马嘉祺,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热搜刚压下去,你又跟那个设计师牵扯不清,现在全网都在扒她的背景,温家那边也在施压,你想毁了自己?”
“林知微背后的资本已经放话,你再护着温晚宁,他们直接撤资,取消你下半年所有舞台、综艺、代言!”
“立刻发声明,和温晚宁彻底划清界限,公开道歉,说一切都是误会,否则——公司只能雪藏你。”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绝。
经纪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拉他衣角:“嘉祺,你说句话啊!先低头,风波过了再说!”
马嘉祺却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直到所有人都骂完、威胁完、施压完,他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不会发声明。”
“不会划清界限。”
“不会道歉。”
“更不会离开她。”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所有人脸上。
“你疯了!”张总猛地拍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前途!你的团队!你的一切!都不要了?”
“我只要她平安。”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资源可以停,曝光可以减,舞台可以等,但我不会再丢下她第二次。”
“你——”
“如果公司一定要做选择,”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那我退出。”
全场死寂。
没有人想到,一向冷静克制、从不出格的马嘉祺,会为了一个藏了三年的女孩,赌上自己全部的未来。
经纪人瘫坐在椅子上,彻底没了力气。
张总脸色铁青,指着他,手都在抖:“好……好得很!马嘉祺,你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
他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挺直脊背,走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会议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冷。
他不怕被雪藏。
不怕没舞台。
不怕一无所有。
他只怕——
温晚宁再受一点伤。
下午,工作室开始服装试样。
丁程鑫过来帮忙,一边整理衣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温晚宁。
她很安静,比平时更沉默,眼神淡淡的,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昨晚……他在楼下守了一整夜。”
丁程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晚宁整理布料的手,微微一顿。
“公司今天找他了,闹得很凶,要雪藏他,撤所有资源。”丁程鑫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他全都扛下来了,一句都没跟你提,怕你担心。”
温晚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没有说话。
“那支钢笔,真的是林知微偷的。”丁程鑫轻声说,“三年前在练习室丢的,他找疯了,那是你送他的东西,他比命还看重。”
“他不是不想解释,是不能。”
“林知微手里有伪造的证据,逼急了,会往死里弄你。”
“他现在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被误会,都是为了保护你。”
温晚宁的指尖,轻轻颤抖。
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疼,酸,软,乱。
她知道。
她好像……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