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的车停在温晚宁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市中心的老洋房区，路灯是复古的暖黄色，梧桐树枝桠交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温晚宁的公寓在三楼，带一个小小的露台，此刻露台上的风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我送你上去吧。”宋知夏拎着甜品盒，软乎乎地提议。
苏清禾也推开车门：“一起，顺便看看你家里有没有缺什么，明天让助理送过来。”
温晚宁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两个朋友是放心不下她。
三个人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温晚宁掏出钥匙开门，拧动锁芯的瞬间，指尖还是微微顿了一下——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三年，却在今天，第一次觉得，推开这扇门，需要一点额外的勇气。
门开了。
暖白色的灯光瞬间漫出来，驱散了楼道的凉意。
公寓不大，却是温晚宁亲手设计的模样。浅米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客厅的整面墙被改造成了书架，上面摆满了设计书籍、面料样本，还有几帧装裱好的舞台设计稿——那是她这三年来，一点点拼出来的成绩。
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长的实木工作台，上面铺着半完成的设计图，散落着几支铅笔、一把卷尺，还有一个小小的陶瓷摆件，是一朵雏菊。
苏清禾的目光，落在那朵雏菊上，脚步顿了顿。
宋知夏也看见了，轻轻咬了咬唇，没说话。
只有温晚宁，像没看见一样，弯腰换了拖鞋，接过宋知夏手里的甜品盒，笑着说：“你们坐，我去泡点茶。”
她走进厨房，关上玻璃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彻底消失了。
水流从水龙头里涌出来，冰凉的触感漫过指尖，却压不住心口的燥热。她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唇色依旧苍白，连带着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朵雏菊。
是三年前，马嘉祺送她的生日礼物。
不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品，是他亲手捏的陶瓷雏菊，烧窑的时候还不小心烧裂了一点花瓣，他当时红着脸，手足无措地跟她说“对不起，没做好”，她却宝贝得不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分手那天，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打包扔进了垃圾桶——情侣戒指、他写的情书、他送的围巾、甚至连他给她画的小像，都被她撕得粉碎。
唯独这朵雏菊，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留到现在，摆在她最常待的工作台旁，成了她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秘密。
“晚宁？”
宋知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点担忧。
温晚宁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端着泡好的菊花茶走了出去。
三人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宋知夏把芒果班戟分成小块，用精致的小叉子叉起一块，递到温晚宁嘴边：“尝尝，刚做的，芒果是今天早上新鲜买的台农芒，超甜。”
温晚宁张口咬下，甜腻的奶油混着芒果的清香在嘴里化开，确实是她熟悉的味道。
宋知夏的甜品店开在老洋房区的巷口，叫“知夏的店”，不大，却生意极好。温晚宁这三年，是那里的常客，尤其是在她熬夜赶设计稿、情绪崩溃的夜晚，宋知夏总会留一份温热的甜品，等她过去。
“好吃。”温晚宁咽下口中的甜，轻轻说。
“好吃就多吃点。”宋知夏笑得眼睛弯弯，又叉了一块递过去，“不够我再回去做。”
苏清禾没吃甜品，只是端着菊花茶，目光沉静地看着温晚宁：“你跟马嘉祺，到底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又尖锐，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温馨。
温晚宁握着杯子的指尖，轻轻收紧。
“还能怎么办？”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工作归工作，私下不联系。等这个舞台定制结束，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他要是一直纠缠呢？”苏清禾追问。
“那我就躲。”温晚宁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躲不开，就硬刚。我不是三年前的温晚宁了，他伤不了我。”
“你确定？”苏清禾看着她，“刚才在楼下，你看见他车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一下。晚宁，你可以骗我们，骗自己，但你骗不了你的本能。”
温晚宁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她确实看见了。
刚才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她无意间瞥了一眼街角，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停在树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可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马嘉祺的车。
他还在等。
等一个她不会给的机会。
“我……”温晚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知夏轻轻拉了拉苏清禾的衣角，示意她别逼得太紧，然后转向温晚宁，声音软乎乎地安慰：“晚宁，你不用逼自己。不想面对就不面对，不想原谅就不原谅。感情的事，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
“我们只是担心你。”宋知夏的眼眶，微微泛红，“三年前你哭着跑到我店里，整个人淋得像落汤鸡，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嘴里反复念着‘他不要我了’。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个样子……”
“知夏。”温晚宁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些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被宋知夏提起，还是清晰得像昨天。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拿着林知微发来的照片——马嘉祺和林知微在练习室门口，靠得极近，林知微的手，还搭在马嘉祺的肩上，笑得温柔。
她疯了一样跑去公司，在练习室楼下拦住他。
雨下得很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浑身冰冷，却还是攥着手机，颤抖着问他：“马嘉祺，这是真的吗？”
他当时刚练完舞，额头上还带着汗，身上穿着黑色的连帽衫，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和烦躁。
“你到底想干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林知微只是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大惊小怪？”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马嘉祺，你看看这张照片！你看看她看你的眼神！你告诉我，这只是整理衣领？”
“温晚宁，”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很累。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我不是要跟你吵！”她哭着抓住他的胳膊，他的袖子是干的，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她给他买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爱不爱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海底。
然后，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跟你在一起，很累。”
“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碎了她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执念。
她站在雨里，看着他转身走进练习室，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那扇门，关上的不只是他的身影，还有她整个青春的爱情。
“我没事了。”温晚宁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底的泪，对宋知夏和苏清禾笑了笑，“都过去了。”
苏清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终究是软了心。她叹了口气，伸手揽过温晚宁的肩，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好，过去了。”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和知夏都在。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宋知夏也靠过来，轻轻抱住温晚宁的另一边：“对！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三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