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隆冬，飘雪如絮。

最先打破小院静谧是一头猪的叫声。

苏卿云拉开房门，刚好瞧见樊家两姐妹各自牵着一头猪，那肉乎乎的粉猪绑着极夸张的红绸，地上还搁着两篮子鸡蛋和贴有喜字的贺礼。

樊长玉卿云姐，我来替人上门提亲的，你看这些东西放哪儿好？

提亲…

苏卿云闻言额角猛跳，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话，要是知道给赵大叔送酒能送出这么个麻烦，她才不要多嘴接话。

“神仙姐姐，这猪是我阿姐特意买回来的，肥着呢，你就收下吧。”

樊长宁歪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声音软糯讨喜。

苏卿云外面冷，先进屋说吧，刚好我卖酒换的银子，给宁娘买了不少蜜饯果子。

“好耶！有蜜饯吃咯！”

到底是五岁的稚童，听有好吃的吃，立马将阿姐和邻家大娘的叮嘱抛忘脑后，眼神骤然亮起，直接扔了手里牵猪的麻绳，往前小跑几步，扑进苏卿云的怀里。

樊长玉见自家妹妹跟着苏卿云进了屋，她也没继续站在院子里，将带过来的那些东西收整到一边，两头猪绑好之后，手在衣裙上抹了抹，踩阶进屋。

樊长玉卿云姐，村里最近的闲话，想来不用赵大叔他们提，你也听了不少，我前阵子雪地里救回来的男人，他确实挺麻烦…

屋里喝了碗热茶，樊长玉抬眼，有些心虚的开了口。

樊长玉咱俩之间，没什么可瞒的，我就跟你说实话了，官兵进村搜查无户籍的流民，要抓他们送崇州战场凑数。

樊长玉我捡回来偷藏的那个男人，刚好就是逃难跑来的，我和长宁如今跟赵大叔他们住在一处，真出了什么岔子，我怕连累了赵大叔他们。

招赘婿的事情，苏卿云听赵大叔提到过，只不过当时赵大娘打算让樊长玉将错就错，反正宋家负了婚约。

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这会儿带着几分心虚，说话说到后面都有些支支吾吾，苏卿云自然猜出樊长玉心里所想。

苏卿云我自己住的僻静，有时候去运酒去镇子上卖，也确实需要个身强体健的人帮衬，我在村子里住的这五年，你没少帮我。

苏卿云不就是个赘婿么？我收了便是，但有一点要求，今天你带上门的那些东西，你得原样带回去。

没想到苏卿云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樊长玉怔了怔，旋即倾身，抓着对方双手。

樊长玉卿云姐，你简直就是我亲姐！你放心，言正那人，性子闷了些，但是人长得好看，做事也麻利，靠得住。

樊长玉当然，要是哪天你遇到真正喜欢的男子，你写个休夫的书信，打发了他便是，这些话我来之前我都和他说好了的。

苏卿云他怎么说？

被这么问，樊长玉起身，清了清嗓子，垮着小脸有模有样的学着言正那副不冷不热的做派，抱拳作揖：“她若不怕连累，肯给我食宿温饱，我没任何意见。”

其实言正后面还说了几句文绉绉的话，奈何樊长玉是个胸无点墨的粗人，记性又有点差，索性就扔了没说。

苏卿云被对方这个憨憨的样子逗笑，她摆手，将樊长玉重新叫回桌前坐好，替她续了热茶。

苏卿云我新酿的几坛酒，本来也要送去你那里，既然今天你带着宁娘过来了，就把它们一并带回去吧。

“那怎么成？！”樊长玉惊呼。

旁边多吃好几块杏脯的樊长宁，舔了舔唇角，歪头，软声软气：“赵大娘说了，给出的是人情，不能往回拿。”

苏卿云赵大娘还教你什么了？

樊长宁天真摇头，又憋出一句：“要对阿姐好，以后，护着阿姐。”

苏卿云宁娘真乖。

摸了摸长宁的小脸，苏卿云走去一旁的柜子，把自己在镇子上带回来的蜜饯果子和衣料重新包好，通通递给樊长玉，知道以对方要强的性子断不会收。

她特意强调一句，快过年了，总得给宁娘多置办几件喜气些的新衣。

屋里多聊好一会儿，直到外面有人远远喊着苏卿云的名字，樊长玉才拉着小妹的手起身走去门口。

樊长玉有人过来买酒，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卿云好，晚上你让那个男人亥时来一趟，不为别的，成婚前总得先有所了解。

何况，那个叫言正的男子，养在樊长玉的屋里，很少出来露面，苏卿云还没见过对方。

樊长玉好！我回去就告诉他。

樊长玉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自家小妹风风火火的跑出门，提过来的那些东西并没带走，两头身挂红绸的猪绑在树下，呆愣愣的互相哼哼瞅。

苏卿云跟去院子里，又无奈又想笑。

逐玉-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