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小小神明长大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世界的变化很大。灵脉修复了九成以上，大地重新变得肥沃，那些在战争中荒废的田地，如今又长出了金黄的麦穗。城镇和村庄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兴起，街道上重新响起了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龙渊遗冢所在的小城，已经发展成了一座中等规模的繁华城镇。谢无妄的铁匠铺生意越来越好，他打的农具因为耐用，在方圆百里都很有名气。沈玉疏的书院也扩大了规模，从最初的一间教室变成了三间，还招了两位年轻的助教。殷九霄的茶馆更是开起了分号，据说已经在隔壁城镇有了第二家店。

而希，也在这一年里长大了不少。

她不再是那个刚获得实体时、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她，看起来已经有十岁左右，个子蹿高了一大截，原本圆润的脸庞也开始显出一些棱角。她的金色长发长到了腰际，绿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

但她的性格，还是那个希。

“姐姐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大清早，姜璃就被希的大呼小叫声吵醒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就看到希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

“抓到什么了？”姜璃打着哈欠问。

希把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只小小的、翠绿色的蚂蚱。

“好看吧？”希的眼睛亮晶晶的，“它在草丛里跳来跳去，我追了好半天才抓到！”

姜璃看着那只无辜的蚂蚱，又看了看希那张兴奋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是挺好看的。不过你抓它干嘛？”

“我想养它！”希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但是我不知道它吃什么。”

“蚂蚱吃草叶。”沈玉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本书，显然是准备去书院了，“不过我不建议你养它。蚂蚱的生命周期很短，养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希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会死吗？”

“所有生命都会死。”沈玉疏说，语气平淡，但并不冷漠，“这是自然规律。”

希低头看着掌心的蚂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把蚂蚱放在窗台上。

“那让它走吧。”她说，看着蚂蚱蹦了两下，消失在窗外的草丛里，“与其关着它，不如让它自由地活着。哪怕活得短一点，至少是自由的。”

沈玉疏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姜璃走过去，揉了揉希的头发：“你越来越懂事了。”

希仰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姐姐说过，每一个生命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蚂蚱也不例外。”

姜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过这话吗？”

“你说过。”希肯定地点了点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实体，还是一团光。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姜璃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绿色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一年来，希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上的。她的力量也在飞速增长。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能做一些微小的事情——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让受伤的小动物加速愈合。但渐渐地，她开始能够处理一些更大的问题了。

比如有一次，邻镇的地脉出现了异常波动，导致井水变浑、庄稼枯萎。希主动请缨去查看，回来后说“只是地脉打了个喷嚏”，然后小手一挥，那股异常波动就平息了。井水重新变得清澈，庄稼也恢复了生机。

还有一次，两个相邻的小世界因为边界纠纷差点打起来。希不知道怎么交涉的，总之她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那两个世界的代表握手言和了，还签了一份什么“友好互助协议”。

殷九霄听说后，啧啧称奇：“这小丫头可以啊，比我还会谈判。”

希听到夸奖，得意地扬起小脸：“那当然！我可是宇宙的新根源！”

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那个贪吃、贪玩、爱撒娇的小女孩。

她会帮谢无妄拉风箱，但经常拉到一半就跑去追蝴蝶了。她会帮沈玉疏批改作业，但经常在学生的作业本上画小人。她会帮殷九霄招呼客人，但经常把客人点的茶记错，气得殷九霄直跳脚。

大家都宠着她。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谢无妄，在面对希的时候，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有一次，姜璃看到谢无妄在教希打铁。希个头太小，够不到铁砧，谢无妄就给她找了一个小木凳垫脚。希抡着小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一块烧红的铁片，敲得歪歪扭扭的，谢无妄也不生气，只是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

“谢哥哥，我打得怎么样？”希举起那块形状古怪的铁片，邀功似的问。

谢无妄看了一眼那块铁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很有抽象艺术感。”

希听不懂什么叫“抽象艺术感”，但她觉得这是在夸她，于是高兴地把那块铁片挂在了墙上，说是她的“处女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暖。

但姜璃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希是宇宙的新根源。她不属于这里。她迟早要离开，去履行她真正的职责。

只是姜璃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天边的晚霞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橙红紫金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希和姜璃坐在塔顶的边缘，晃着小腿，看着远处的落日。金色的花丛在她们身边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姐姐。”希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我差不多该走了。”

姜璃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希。夕阳的余晖洒在希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希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去哪里？”姜璃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去我应该去的地方。”希说，目光投向远方，“我是宇宙的新根源。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宇宙中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

姜璃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会回来吗？”她问。

希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她标志性的、如同阳光般的笑容：“当然会！这里是我的家啊。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姜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希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有一点。”姜璃说，声音有些沙哑。

希伸出手，握住了姜璃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温暖。

“我也会舍不得姐姐的。”希说，“但是，姐姐教过我——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的选择，就是去守护这片宇宙。就像姐姐当初选择留下来一样。”

姜璃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只知道吃糖葫芦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早上。”希说。

姜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殷九霄做了一桌子好菜。他大概是从哪里听说了希要走的消息，所以这顿饭做得格外用心——不仅没有偷工减料，甚至还破天荒地雕了几朵萝卜花放在盘子边上当装饰。

“多吃点。”殷九霄不停地给希夹菜，“以后想吃我做的菜，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希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唔唔唔……好吃……”

谢无妄坐在一旁，默默地给希倒了一杯果汁。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杯子推到希面前，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沈玉疏则送给了希一本书——一本他亲手写的、关于“情感法则”的入门读物。

“这本书我本来打算写完再出版的。”沈玉疏推了推眼镜，“但我觉得，你可能比我更需要它。宇宙中有很多事情，不是靠规则就能解决的。有时候，你需要用心去感受。”

希接过书，翻了翻，然后郑重其事地收进了怀里：“我会认真看的。”

晚饭后，五人一起坐在塔顶，看着满天的星星。

夜风习习，金色的花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夜市上传来的喧闹声。

“姐姐，”希突然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还会唱歌？”姜璃有些惊讶。

“刚学的。”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唱得不太好听。”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歌谣，旋律悠扬，歌词大意是：天上的星星会说话，地上的花儿会跳舞，只要你用心去看，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美好。

希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稚嫩的童音，在夜风中飘荡。她唱得确实不算好听——有几个地方还跑调了——但姜璃听着，却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动人的歌声。

一曲唱罢，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怎么样？”

“很好听。”姜璃说，声音有些哽咽。

希看着她，笑了：“姐姐，不要难过。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姜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希。

“要好好的。”她说。

希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小猫：“嗯。姐姐也要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姜璃送希到塔顶。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金色的花丛在晨露中显得格外鲜艳，每一朵花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希站在花丛中，回头看着姜璃。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衣裙——那是姜璃昨晚连夜给她缝制的，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和她身边的花朵一模一样。

“姐姐，我走之后，这些花会继续开。”希说，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朵金色小花，“它们会代替我，陪着你们。”

姜璃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她：“要好好的。”

“嗯。”希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面向远方。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不是向前走，而是向上——她的脚踏在了虚空中，却仿佛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步走向高空。

姜璃站在塔顶，仰着头，看着希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走到一定高度时，希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朝姜璃挥了挥手。

“姐姐，保重！”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脆而响亮。

姜璃也朝她挥了挥手。

希转过身，继续向上走去。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颗金色的星辰，融入了浩瀚的天空。

姜璃站在塔顶，看着那颗金色的星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她低下头，发现脚边的金色花丛中，多了一朵刚刚绽放的小花。那朵花的花瓣上，还带着一滴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眼泪。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

“一路顺风。”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无妄、沈玉疏、殷九霄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塔顶，站在她身后。

“走了？”谢无妄问。

“走了。”

殷九霄叹了口气：“这小丫头，说走就走，还挺舍不得的。”

沈玉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四个人站在塔顶，看着那片希消失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最后，姜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看着三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走吧，”她说，“该去吃早饭了。”

殷九霄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这才对嘛！今天我请客，街口那家新开的包子铺，听说不错！”

谢无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姜璃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沈玉疏推了推眼镜，跟了上来。

四个人走下塔顶，走进了晨光中。

远处的天空，一颗金色的星辰若隐若现，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然后，那颗星辰闪了闪，向着更远的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