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出乎意料地平静。
初序者没有出现,渡也没有搞任何小动作。联盟在盖亚的带领下继续清剿残存的“肃正者”舰队,捷报频传。各地的重建工作也在稳步推进,灵脉的修复进度比预期快了将近一倍。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姜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整理从封印核心带回的数据。
那些数据记录了初序者出现时的能量波动特征,以及它与渡融合过程中的交互模式。沈玉疏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来分析这些数据,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初序者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沈玉疏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说,“它出现在封印核心的,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投影。它的本体所蕴含的能量,是我们目前所能测量的上限的……至少一万倍。”
“一万倍?”殷九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保守估计。”沈玉疏推了推眼镜,“实际上可能更高。因为我们的测量设备,在高能量密度环境下会出现精度衰减。”
“那我们还有胜算吗?”殷九霄问。
沈玉疏没有回答。
姜璃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目光深沉。
第二件事,是和联盟的各个成员进行沟通。
她亲自拜访了盖亚,向她解释了与渡合作的前因后果,并承诺会在第一时间通报渡的任何异常动向。盖亚虽然仍然心存芥蒂,但最终还是表示了理解。
她又去见了盲眼。盲眼告诉她,她看到的未来线依然模糊不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姜璃的选择,将会影响整个宇宙的未来走向。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改变命运的轨迹。”盲眼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我从未见过的。它通向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你害怕吗?”姜璃问。
盲眼笑了:“害怕?我早就习惯了。从我失去视力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你给我的,不过是一条新的黑暗之路罢了。”
姜璃也笑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一件事——她与谢无妄、沈玉疏、殷九霄进行了多次深入的谈话。
关于她的身份,关于她的未来,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发现,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看待自己的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着自由意志的人。但现在,她总是不自觉地想——我的想法,到底是我的,还是初序者植入的?
这种想法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隐隐作痛。
谢无妄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那天晚上,他拉着她坐在龙渊遗冢的塔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那些星星。”
姜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繁星点点,如同一颗颗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有些星星的光,是从几万年前发出的。”谢无妄说,“它们早就灭了,但光还在路上。你说,那光是属于那颗星星的,还是属于看到它的人的?”
姜璃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谢无妄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你是谁不重要。你做了什么,才重要。哪怕你的起源是被人安排的,但你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
姜璃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
“我一直都会说话。”谢无妄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平时懒得说。”
姜璃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谢无妄的肩膀上,看着满天的繁星,感觉心中的那根刺,似乎松动了一些。
但第二天,沈玉疏又给她带来了新的困扰。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玉疏一边整理古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对谢无妄、殷九霄和我的感情,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初序者植入的程序?”
姜璃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只是在做一个逻辑推演。”沈玉疏说,语气依然平静,“如果初序者创造了你,那么它有没有可能在你的意识中预设了一些情感倾向?比如,让你更容易对某些人产生好感,更容易做出某些选择?”
“你觉得我对你们的感情是假的?”姜璃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有说是假的。”沈玉疏合上古籍,看着她,“我只是在问——你能不能确定,这些感情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
姜璃沉默了。
她不能确定。
这正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但反过来想,”沈玉疏又说,“就算这些感情是被预设的,那又怎样呢?你现在的感受是真实的,你做出的选择是真实的,你为我们付出的努力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姜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理性至上的男人,有时候也能说出一些让人意外的话。
“谢谢你。”她说。
沈玉疏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继续埋头整理古籍。
但姜璃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第三个人是殷九霄。
他没有像谢无妄那样用哲学安慰她,也没有像沈玉疏那样用逻辑开导她。他只是陪着她,喝酒。
两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一人一瓶酒,对着月亮喝。
“你知道吗,”殷九霄喝了一大口酒,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杀过人,放过火,骗过人,也被骗过。我做过很多选择,大部分都是错的。”
他转头看着姜璃:“但唯一一件没错的事,就是在末日街头遇见了你。”
姜璃愣住了。
“所以啊,”殷九霄举起酒瓶,“管你是什么初序者的一半也好,管你的感情是不是被预设的也好。我只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姜璃。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璃。这就够了。”
他和姜璃碰了一下酒瓶,仰头一饮而尽。
姜璃看着他那副豪迈的样子,心中的那根刺,又松动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天,姜璃处理联盟的事务,巡视重建进度,与各方势力沟通协调。晚上,她回到龙渊遗冢,和三人一起吃饭、聊天、争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样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些压在肩上的重担,忘记即将到来的风暴。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梦。
梦中,她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风吹过,麦浪翻滚。远处,有三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向她走来——她知道那是谁。但这一次,麦田的尽头,还有第四个身影。
那个身影很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是初序者。
它在等她。
这天晚上,姜璃又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发现手心的银色符号正在微微发光。
她握紧了拳头,仿佛要将那个符号捏碎。
然后,她轻声说:“我知道答案了。”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大海在夜色中起伏,涛声阵阵,如同亘古不变的呼吸。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