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窗外的青牛低哞唤醒的,睁眼时天光微亮,静室里的地龙还燃着,暖意融融,枕边竟放着一盏温好的蜜水,杯沿沾着一点雪沫,想来是有人刚送进来的。
绿萼闻声进来,见她醒了,轻手轻脚替她拢了拢狐裘:“郡主醒了?洪道长天不亮便守在院外,说怕山道结冰,等雪稍停便送咱们下山,还特意让道童温了蜜水,说能润喉止咳。”
林小满端起蜜水,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她垂眸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洪洗象的心思,藏得浅,却又守着分寸,像武当山的雪,干净,却又覆了满山满岭。
她披好狐裘出门时,正见洪洗象牵着青牛站在院中的梅树下,素色道袍沾了薄雪,手里捏着一卷道经,青牛低头啃着石边的枯草,见她出来,抬眸哞了一声,倒像是通人性的欢喜。
“道长早。”林小满轻声唤他,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衬得眉眼愈发清润,那身红衣在雪色梅影里,艳得温柔。
洪洗象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移开视线,指尖微卷:“郡主醒了?雪势小了,山道已清,现在下山正好,晚了怕又起风雪。”
他说着,牵过青牛,将牛背上的软垫又理了理,比昨日更细致,甚至还在边缘垫了一圈狐毛:“昨日郡主走得辛苦,今日乘青牛下山吧,青牛稳,不会颠簸。”
绿萼正要替林小满应下,却见她轻轻摇头,眸光真诚,带着几分浅淡的歉意:“多谢道长美意,只是昨日既已诚心走上去,便该诚心走下去。只是叨扰道长,要再陪我走这一趟了。”
她的话软,却带着一股执拗,不是逞强,只是守着自己的心意。洪洗象望着她苍白却坚定的眉眼,心底那点怅然又漫了上来,他点了点头,将道经收进袖中:“无妨,贫道引路便是。”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雪停了,天光放晴,阳光洒在积雪上,晃得人眼软。洪洗象走在最前面,青牛跟在他身侧,步伐缓慢,偶尔回头看一眼,见林小满被绿萼扶着,走得稳当,便又转回头,却会刻意将路上的冰碴踢开,将滑腻的石阶踩实。
林小满看在眼里,唇角噙着淡笑,偶尔会故意放慢脚步,轻咳两声,洪洗象便立刻停住,回头问她:“可是累了?前面有块平石,歇会儿再走。”
她便顺势点头,倚石坐下,接过绿萼递来的点心,也会分一块给洪洗象:“道长陪我走了这许久,尝尝北凉的点心吧。”
那点心是吴素亲手做的桂花糕,清甜软糯,洪洗象本欲推辞,却见她指尖捏着糕块,眉眼温柔地看着他,竟不忍拒绝,接过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竟比武当山的清茶更让人心头暖。
行至山脚,随行的侍卫早已备好马车,车帘掀开,暖炉的热气漫了出来。林小满扶着车门,回头看向洪洗象,他依旧站在雪地里,青牛靠在他身侧,素袍沾着雪色,眉眼清寂,却又带着几分不舍。
“此次上山,多谢道长照拂。”林小满微微福身,声音轻柔,“这份情,脂虎记在心里。”
洪洗象抬手拱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道:“郡主一路保重,愿身安体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红衣上,像是想将这抹雪中的红刻进眼里。林小满看得分明,心底轻动,却只是弯唇浅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动时,林小满掀开车帘回头,见洪洗象依旧站在原地,牵着青牛,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雪地里的身影,清瘦,却又执着。直到武当山的影子渐渐远了,她才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那枚暖玉。
【系统提示:洪洗象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白月光人设契合度+5%,总契合度15%。】
林小满将暖玉贴在掌心,玉温透过肌肤漫进心底。她知道,这趟武当行,她不仅在洪洗象的心尖落了影,更在这北凉与武当的牵系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那骑青牛的小道士,从此往后,武当山的经声,怕是再难念得清净了。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载着一身红衣的北凉郡主,驶向远方,也驶向一场注定纠缠的情缘。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落在车帘上,融成一点微凉,像极了某人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