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武当山脚便再难上行,林小满由绿萼扶着下车,扑面的山风裹着碎雪,打得狐裘毛领簌簌作响。她刻意放缓脚步,走两步便微晃身形,帕子掩唇低咳,那身猩红狐裘在漫天素白里,如同一簇燃得正烈的火苗,艳得惊心动魄,又娇得让人心惊。
随行侍卫早已在前扫雪开路,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前后簇拥着,生怕这位北凉郡主有半分闪失。
行至半山,风雪更急,山道也陡了几分。绿萼扶着她的手臂,指尖泛白,气喘吁吁道:“郡主,前面有座亭子,咱们先避避雪吧。”
林小满微微颔首,刚挪步,便觉脚下一滑。她没有真的摔倒,只是顺势踉跄半步,轻呼一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随即换上慌乱的神色。
“施主小心。”
一道清润的声音伴着青牛的低哞传来。林小满抬眼,便见山道转角处,一头青牛缓步踱来,牛背上坐着个年轻道士。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雪落满肩,眉眼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手里还捏着一卷未合的道经,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是洪洗象。
绿萼连忙扶稳林小满,福了福身:“多谢道长。”
林小满也抬眸看他,眸光柔润,带着未散的惊惶,声音细弱如雪飘:“劳道长挂心,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说着,又轻轻咳了两声,倚着绿萼的手臂,一副力竭的模样。
洪洗象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瞥了眼她那身被雪沾了几许的红衣,眸色微动。他从牛背上跃下,动作轻盈,走到亭边拂去亭中石凳上的积雪,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巾铺好,才转身道:“亭中可避风雪,施主请坐。”
他的动作不算繁复,却做得极细致,带着少年人少见的耐心。林小满被绿萼扶着坐下,接过暖炉捂在掌心,抬眸对他道:“多谢道长,我是北凉徐脂虎,今日冒昧上山,只为进香祈福。”
“贫道洪洗象。”他拱手行礼,声音依旧清淡,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她的狐裘领口——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与她此刻的模样竟格外相称。
亭外风雪呼啸,亭内却静。绿萼忙着从食盒里取点心,林小满则垂眸看着暖炉,指尖轻轻摩挲着炉身。她能感觉到,洪洗象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道长常在此处吗?”林小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却温柔得很。
洪洗象回过神,点头:“贫道在武当山清修,常伴青牛在此处读经。”他顿了顿,又道,“郡主身子孱弱,冬日上山太过辛苦,山下祈福也是一样的。”
林小满弯了弯唇,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似是被说中了心事:“我生来便体寒,北凉的雪虽大,却总想着看看武当的雪。”她抬眼望向外头,“果然,这里的雪,更清冽些。”
洪洗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漫天飞雪裹着青松,苍茫壮阔。他再回头时,正见她望着雪景,侧脸清丽,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像蝶翼落了霜。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满山风雪,都不及亭中这枝“红梅”动人。
林小满敏锐地捕捉到他目光的凝滞,心底轻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轻轻咳了一声:“说起来,还不知道长可否为我指条路,去往金顶的路,还要走多久?”
洪洗象回过神,脸颊微不可察地泛红,连忙道:“再行半个时辰便到,只是山路更滑,贫道送施主一程吧。”
他说着,牵过青牛,又细心地将牛背上的软垫理平,才对林小满道:“郡主若走不动,可乘青牛上山。”
绿萼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却见林小满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洪洗象,眸光真诚,带着几分倔强:“多谢道长美意,只是进香需诚心,我想自己走上去。”
洪洗象望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不再劝,只是道:“那贫道在前引路,走慢些便是。”
亭外的雪还在下,林小满被绿萼扶着,跟在青牛与洪洗象身后。她看着前方清瘦的道影,又瞥了眼那头缓步前行的青牛,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场雪,这场相遇,不过是开始。而她这枝雪中红梅,既已在他心头落了影,便不会轻易消散。
【系统提示:男主洪洗象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
林小满唇角微勾,又迅速敛去,依旧是那副病弱娇柔的模样,缓步踏入漫天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