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录像带与骨钉

格尔木疗养院的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

吴邪攥着那盘录像带，手心全是汗。三叔留下的地址，阿宁诡异的微笑，还有录像带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有线索都像蛛丝，把他往这个废弃的鬼地方拽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他屏住呼吸推开门，然后愣在原地

一个女孩正蹲在墙角，背对着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粉红色的塑料棍在昏暗里一翘一翘，她面前躺着一具干尸，衣服破烂，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而她手里把玩着三枚骨白色的钉子，在指节间转得飞快，像某种危险的魔术

"你是吴邪吧？"女孩头也不抬，声音清脆得像碎冰撞在瓷碗上，"解雨臣让我来的"

吴邪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忽然转头，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眉眼弯弯带着笑，左眼角下有一颗小痣，她穿着件宽松的工装外套，腰间别着把短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解晓晴我叫解晓晴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窗外

解晓晴你可以叫我晴天，顺便说一句——

她的话没说完，吴邪突然感到后颈一凉。那具干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虫，像一滴墨汁在清水里晕开

解晓晴你身后三米有个禁婆

解晓晴叹了口气

解晓晴建议你先跑

吴邪转身就跑，腿软得差点跪倒。他见过粽子，见过血尸，但眼前这东西不一样——它没有实体，像一团扭曲的黑雾，所过之处墙壁都结出白霜

解晓晴往左！

解晓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三声锐响，吴邪踉跄着扑进左侧房间，回头看见三枚骨钉呈品字形钉入禁婆的"身体"，黑雾发出尖啸，像指甲刮过玻璃

解晓晴蛊钉

解晓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短刀出鞘，刀身映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解晓晴对付这种没实体的东西最好用，里面封着噬阴虫

她说话的时候，禁婆已经挣脱骨钉的束缚，再次扑来，解晓晴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叼，左手甩出个布包，右手短刀划出一道银弧

布包炸开，黄色的粉末漫天飞扬，禁婆触到粉末的瞬间，黑雾剧烈颤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解晓晴糯米粉混朱砂

解晓晴拽着吴邪的手腕就跑

解晓晴我奶奶教的，对付阴邪之物有奇效——虽然我觉得她主要是想做年糕

吴邪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脑子里还在处理信息

吴邪解雨臣？小花让你来的？

解晓晴我表哥

解晓晴一脚踹开通往楼梯间的门

解晓晴他说你特别能惹事，让我来保护你。不过我看你挺正常的啊，除了运气差了点、身手烂了点、脑子轴了点……

吴邪等等

吴邪扶着墙喘气

吴邪我们为什么要跑？你不是能对付那东西吗？

解晓晴是能对付

解晓晴从外套内袋掏出个罗盘，指针疯了一样旋转

解晓晴但这座疗养院下面有东西在醒，我打不过现在它，而且——

她歪头看了吴邪一眼，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解晓晴我得先把你活着带出去，这是交易内容

吴邪什么交易？

解晓晴我保你三个月

解晓晴把罗盘塞回去，从后腰摸出把枪

解晓晴他帮我查一件事

楼梯下方传来水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管道里游动，解晓晴把吴邪推到身后，单手检查弹匣，动作熟练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

解晓晴跟紧我

解晓晴别往下看，别回头，别问那是什么

吴邪如果我问了？

解晓晴我会告诉你

解晓晴回头冲他笑，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

解晓晴然后你可能会疯，我赌你宁可不知道

他们下到地下二层，这里的墙壁渗着水渍，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腐臭。解晓晴的罗盘指针终于停了，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解晓晴录像带里那个人

她忽然说

解晓晴你查到什么了？

吴邪一愣

吴邪你怎么知道录像带？

解晓晴解雨臣告诉我的

解晓晴从领口拽出个吊坠，是枚古旧的铜钱

解晓晴而且我算过一卦，你这次来格尔木，会见到'另一个自己'，卦象显示——

她的话被铁门里的响动打断。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金属，缓慢、规律、令人牙酸

解晓晴——大凶

解晓晴把铜钱塞回去，短刀横在身前

解晓晴但凶中带吉，吉在'变数'

吴邪什么变数？

她没回答，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吴邪僵在原地。那是一间手术室，无影灯还亮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闭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

而手术台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在记录什么。听到动静，那身影缓缓转头

吴邪看到了自己的脸

或者说，是二十年后的自己的脸。皱纹，白发，浑浊的眼睛，还有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

"你来了，"那个"吴邪"说，声音像砂纸摩擦，"我等你很久了"

解晓晴的短刀已经出手，却不是斩向那个怪物——她一刀割破自己的手掌，血珠溅在铜钱吊坠上，然后念了句吴邪听不懂的咒诀

铜钱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个"吴邪"发出惨叫，像被烫伤的蛇一样扭曲后退

解晓晴走！

解晓晴拽着吴邪冲向手术台另一侧的通风管道

解晓晴那是'它'的复制体，用你留下的东西做的，杀不死只能封！

吴邪什么东西？

解晓晴你的血，你的头发，的——

她顿了顿

解晓晴你三叔这些年'借'走的东西

通风管道狭窄得只能爬行，吴邪跟在她身后，听见下面传来疯狂的撞击声。解晓晴爬得很快，血从她的手掌滴落，在金属管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吴邪你受伤了

解晓晴小伤

她头也不回

解晓晴不回蛊师的血最值钱，用来封那种东西不亏

吴邪你到底是什么人？

解晓晴终于停下，在管道的尽头——那里有个出口的格栅，透进格尔木灰蒙蒙的天光。她回头看着吴邪，棒棒糖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嘴角还沾着一点血迹

解晓晴我说过了，解晓晴解雨臣的表妹

解晓晴但如果你想听真话——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一个印记。那是只蜷缩的蛇形纹身，蛇眼处嵌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昏暗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解晓晴我是老九门养的刀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解晓晴她专门用来砍'它'的。我表哥把我借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我杀了'它'，要么'它'杀了我

格栅外是疗养院的后院，荒草丛生，远处有辆黑色的越野车。解晓晴跳下去，落地时短刀已经握在手里，警惕地扫视四周

解晓晴上车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

解晓晴我们得在日落前离开格尔木。晚上'它'的力量会变强，而我——

她晃了晃受伤的手掌，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解晓晴"——我需要时间让蛊虫恢复，下次再遇到那种东西，就得靠你跑了，吴邪

吴邪坐进副驾驶，看着这个女孩熟练地发动汽车。她看起来太年轻了，笑起来像大学生，说话没正经，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扯开衣领露出蛇印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在三叔眼里见过的，在潘叔眼里见过的，在所有被"它"缠上的老九门人眼里见过的

疲惫，和不肯认输的狠劲

吴邪解晓晴

他忽然说

吴邪你刚才说卦象显示'变数'

解晓晴嗯？

吴邪那个变数

吴邪看着窗外掠过的戈壁荒原

吴邪是你吗？

解晓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笑了，那笑容很亮，像她的名字一样，让人想起暴雨过后突然破云而出的阳光

解晓晴卦象没说

解晓晴但我希望是，我叫解晓晴，小名晴天——

她踩下油门，越野车在砂石路上扬起漫天的尘

解晓晴晴天，就该照进死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