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地对天基地。
“所长,所长?”
坐在办公椅上小憩的王民惊醒。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明晃的灯刺着,照的他很不适应,他用手挡住了眼睛。
“怎么了?”
“土星生物研究部的许文处长想见您,估计还是那件事,要让他离开吗?”羽智看着神色疲惫的王民,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用,让他在办公处A等我,我马上就去。”
“是。”羽智离开了。
头阵阵发麻,晕的要命。他试图站起来,却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三十分钟前刚喝了药,副作用依然有些强。本来这药王民只会睡前喝,这样能把副作用的影响降到最低。可今天见了他们后,就一直莫名的……烦躁。今天下午的会议他一反常态的痛批了好几个人,到晚上更是连文件都看不下去。没办法,只能提前吃药,吃了药之后是会慢慢平静下来,但刚才他明显是直接睡着了。
三年来,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累不累,也不敢考虑,想到某些东西,心就会撕扯的疼。只有工作才能麻痹这种感觉,只有思维完全被眼前的事情占住,才不会再痛。
一阵阵的翻涌的晕眩给他的眼前罩上了一层雾,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麻烦。”
犹豫片刻,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子拧开,里面是一些泛着冰蓝色的液体,丝丝缕缕的涌动着暗光。
“所长,您现在不能喝那东西!”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羽智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望向他。王民拿瓶子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向羽智,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有让你进来吗?活都干完了?”
“您刚服了安定类药物,不能喝那种东西,药性一对冲,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羽智没回复他的话,很急躁的冲了过来,
“啪。”
一声轻响,瓶子被弹了一下。
羽智愣住了,停住脚步低下头。他明白这是王民极度不悦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空气陷入沉默。
羽智又想起了今天会上极为暴躁的所长,忍不住有些紧张,所长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是因为那些人吗?他想着,一定是,谁都知道单所长对王所长有多重要,他们居然还敢来。
“活都干完了?”
王民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许处已在A候着。”
“你过去先对接一下材料,我随后就到。”
“是。”
羽智不敢再多说什么,离开了房间。
王民看着那瓶液体,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咳咳……”
凉彻骨的感觉瞬间在四肢百骸叫嚣着,冲散了之前残存的迷蒙,也冲的王民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勉强站起来,靠着桌子稳住身形,缓了一会后深吸了一口气,朝A办公处走去。
那个唯一能管住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像是赌气,也像是在惩罚自己,王民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重视。羽智作为下级虽然很担心,但也明白这个年轻的所长固执的不是一点半点,他不想听谁都劝不动。
只是所长的异常好像越来越频繁发生了,看着王民绷紧的脸与极差的脸色,他不禁又回想起来上周发生的事。
那天早上他照例把泡好的枸杞水给王民端过去,看见王民也是像今天这样满脸的疲惫,似乎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但他还是接见了徐老。
从第七任所长任职期间论坛兴起开始,它一直是”言论自由”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找到关于研究所的任何事,大到所里的部署安排,小到所长的情感状况,只要你问,就会冒出来一堆匿名“前辈”给你指点迷津。也是因为这一现象,所里一些年纪较大的保守派从来没有放弃过向所长申请取消论坛,理由简单来说就是太不正经了。
王民专心致志的挑着杯子里的枸杞。
“王所长,我希望您清楚,我们的工作是严肃的……”
后面的长篇大论被王民自动打了码。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枸杞都被挑出来,放到一旁的瓶盖上,但是对面的人还没说完,他愣了一下,又把枸杞一个个放了回去,几乎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所长?所长!”
“嗯?”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王民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那人。
“哦,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个问题我会考虑的。”
“还请所长一定要重视啊!这个事情……”
王民皱起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徐老,我知道了,所里会仔细研究评估的,我还有会,您先请回吧。”
“重视就好,重视就好……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浮躁……”
徐老的嘴依旧没停下,碎碎的念叨着走出了办公室。
王民深深呼了一口气,喝了口已经凉透的水。
“所长,您……还好吗?”
送走徐老回来,羽智看着神色疲惫的王民,开口问道。
“没事,昨天没睡好,下午那个会你准备一下资料,正常开。”
“是。”
羽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问:“所长,您……对论坛怎么看?”
“我不管啊,言论自由,只要不动摇军心不违法乱纪想说什么说什么呗。”
王民头都没抬,他刚又拿出来一沓资源调动报告,一份份翻看着。
“好……那您注意休息,我走了。”
“嗯。”
第二天羽智特意没有在王民的水里放枸杞,可王民却在看见杯子的时候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应,他在处理文件时频频把目光投向杯子,终于,他起身给自己又重新泡了杯枸杞水。
抱着资料前来汇报的羽智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有些困惑,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说不定优秀的人都有些特殊癖好呢。
晚上休息时他打开论坛,刷着刷着看见一条
“上任所长酷爱喝枸杞水”的词条,他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叹了口气。
或许所长……需要些帮助。
他想。